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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只褐色公熊的自白/达隆东智(裕固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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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时间:2016.06.22

  在巴彦察汗的峰峦中,淌着一条蔚蓝色的小河。巴彦察汗的人们常说,那是一条人与神祇间流淌的溪流,是离腾格里最近的地方。那里长着火红的皂荚树,还有稀稀疏疏的墨色荀子树,它们皆是褐色公熊的天然巢窝,也是它和母熊的藏身之地。

  一

  那时,我的父亲苏布青是一个出类拔萃的牧人,也是一个血气方刚的少年,在他骑牛犊被牛犊摔下来的瞬间,从他挎着铮亮的猎枪而被枪叉子绊倒的那一刻起,褐色公熊就气昂昂地卧在那片苍茫的皂荚林中。树林里还有三只野性十足的小熊,是它的伙伴母熊一次产的。褐色母熊每隔一年产一窝,山上栖息的这三只就是褐色母熊产的,是那年风吹草地雪落毡房顶,青黄不接的时候产的。

  父亲依然怀旧和伤感,可悲的是褐色公熊失去了它的伙伴母熊,与仅剩的三只小熊相依为命。父亲知道,褐色公熊常卧在那棵脱了皮的苍老的大树下,树皮被太阳晒得枯黄枯黄的,泛出灰白色的光泽,又被它撕烂后铺在毛茸茸的身下,像一张卧榻执掌的公熊,发出野性的腥臭和土气味。那一棵火红的大树是巴彦察汗山上最大的皂荚树,风吹雪落,红彤彤的果子被褐色公熊食光,叶子被风吹散,树杆和枝子上挂满了莹莹雪花。

  那一年,母熊被猎人疯狂地捕杀,那是秋后第一场大雪飘零的夜晚。褐色公熊从巴彦察汗背面的山峰掠着一股强劲的烈风,从雪地里蹒跚踏来,雪被踩得咯吱吱地响,树林里噼里啪啦的像捅破了天一样。那是我父亲的旧营地,是他踏破草地的牛羊群生生息息的命根,有稀稀的牛粪,缠绵绵的青草被风雪吹打后又慢慢的一片橙黄。褐色公熊走的是旧营地前的小径,是无数个昼夜闯荡过的林地,在父亲的心里真真切切,没有一丝噪音,只有它从风中传来的响鼻声,伴着迷失方向的雁鸣声擦帐而过,让父亲在冷飕飕的帐篷里彻夜难眠。

  那个疾风吹着雪花弥漫的夜晚,褐色公熊是从一块栖息地,掠着一股猎猎的劲风,踏着脆亮的雪地“咯吱,咯吱”地蹒跚而来,羊群被“哗,哗,哗”地惊走,乳牛群哞叫着围在一起。父亲掀起门帘,打亮电筒,只见褐色公熊甩着一地长鬃长毛,威风凛凛地从旧营地里走来,毫不在乎黄褐色公狗的吠叫,漠然地徘徊在黑漆漆的夜里。有一天晚上,褐色公熊的伙伴母熊伴着飕飕的夜风,打着惊天的响鼻,慢慢地撇开羊群直奔旧营地而来,鬃毛上沾染着殷红的血迹,腋窝下拖着一只雪白的羯羊缓缓而过。突然,一阵风掠过旧营地,风中响起了群牛的哞叫声。在离我父亲帐篷不远处,砰,砰的两声枪响,父亲焦虑不安地从冰凉的皮被里爬起,母熊“嗷——嗷——”地嗥叫了几声,轰隆的好像撞到什么又悄无声息。

  凌晨,父亲忐忑不安,不祥的预感在使劲地困惑着他。他慌乱地牵着白玉肚马跌跌撞撞地向着昨晚母熊嗥叫的方向驰去,迎风吹来一股血腥和粪气味。父亲老远看见母熊倒在白皑皑的雪波中,像一颗磐石落在旧营地南面的柏树台上。父亲发现,母熊是被过路的猎人用英式土枪捕杀的,是被猎人选中的柏树台走向北面的小径支起枪,枪口对准猎物的腋窝,将一股马尾巴毛拧成的绳子紧绷在野兽的去路上,又将另一端拴在猎枪的扳机上,用猎人自己的步伐丈量了尺度,是母熊的爪掌揽在绳子上碰发了扳机,子弹从毛茸茸的腋窝里击穿,血从尖嘴中喷出,又染红了白绒绒的胸口。母熊四肢隆起,鬃毛落地,被开腔刨肚后切走了熊胆,雪中淤了一地殷红的血迹,熊掌也被割走了,绒毛被血黏糊着在风中吹起。父亲望着蔚蓝色的苍穹,心里无限惆怅,语气苍白地说,巴彦察汗山上还没有这么差劲的猎人,是谁用这么卑鄙的手段捕杀了母熊?就在那时,父亲就听见从巴彦察汗山脉的北方,一股苍凉的声音飘来,“嗷——嗷”的从远而近,时而真切,时而消失,像一阵酷烈的风吹着,穿过柏树林阳坡墨褐色的土洼,穿过那片血红的皂荚林,又穿响在那块布满柴垛和牛粪堆的旧营地。父亲意识到,那一声踏破林地的声音是来自巴彦察汗山脉上空远古的天籁之音,是来自那一片血红的皂荚林里褐色公熊绒绒的尖嘴,它是从风中嗅到母熊的汗气,从雪中嗅到血腥和土气味后疯狂而来的,是闻到秃鹫和黑鸟在空中的呼啸,是循着远方传来乌鸦和喜鹊的鸣叫声,是迎着我父亲的旧营地,依稀传来群牛刨着血地的哞叫声而来的。褐色公熊的嗥叫声慢慢地从阳坡的柏树洼地传来,踩着雪地咯吱咯吱地响开,偶尔传来枝丫和灌木噼噼啪啪折断的声音。突然,轰隆一声巨响,那只褐色公熊从柏树洼地中飞奔而来,刨挖着黑洼地的冻土,用巨爪将一棵棵大树刨挖,又“嗷——嗷”的嗥叫了几声,将一棵大树连根拔起,公熊的嗥叫声和树枝的折断声轰响在一起,穿透了整个树林和旧营地的上空,连空中飞旋的秃鹫和黑鸟也被惊飞了。又轰隆一声,褐色公熊连树一起倒在离母熊不远的柏树台上,飞起了一股尘土和碎柴片,褐色公熊从木头噼里啪啦的响声中爬起,抖动着长鬃长毛,径直向母熊的尸体走去,它一面迈步,一面用前爪刨起地上的土坯和碎柴,发出令人恐惧的声音,又低头喘着粗气嗅着母熊的血气和肉腥味。

  父亲知道,褐色公熊和母熊是巴彦察汗山上一对天生的伴侣,它们没有和其他黑熊一起生活,常常独来独往,始终没有离开过那块清幽之地,没有离开过像被冬天青烟熏黑的荀子林和树洞,更没有离开过秋天像血一样火红的皂荚树。那只褐色公熊的长鬃长毛里阴郁着一种天籁的血性,与土黄色的山林融合,形成天然的血红色,像那一片皂荚树林泛起红彤彤的光泽,敷着一身黄色的土坯以及柏树枝条和纷乱的杂草,与母熊浑厚的汗气和血性的内力融为一体。褐色公熊和母熊不是同一代。巴彦察汗的人们说,褐色公熊是母熊的上一代,是从巴彦察汗山脉的北方来,来时还带着一只土黄色的母熊,还带着幼崽。那只母熊是从巴彦察汗山南面来的,来的时候是一只幼仔,它的母亲和另一只伙伴被狂妄地猎杀后,从遥远的山林呼号而来,和褐色公熊的幼仔一起长大的。它们刚刚来到巴彦察汗山上时,那一片火红的皂荚树林是一片稀稀疏疏的小树,有的树还没有它们高大,枝丫只长叶子不结果实,那时还没有长出一棵荀子树。它们跟着褐色公熊和土黄色母熊一起去芳草地捕捉直立行走的旱獭,一起去拾山坡上的草莓和野果,后来,那只土黄色母熊和它的幼仔在一场苍茫的大雪中失踪了。褐色公熊依然像沟壑里的江河一样咆哮着,向茫茫的巴彦察汗山呼号,从皂荚树叶脉泛红的林子,一直寻觅到满山遍野叶落的季节。为了寻找伙伴,褐色公熊不知摇翻了多少棵树,撕落了多少条枝叶,唯独它没有撕落和刨动过那一片火红的皂荚林。

  那一年,它和母熊一起出没在皂荚林里,它带着母熊去捕猎,刨挖旧营地上的厥麻。风吹雪落时,母熊依偎在褐色公熊的长鬃长毛下,避过暴风骤雨,躲过猎人的追杀和野狼的袭击,成为巴彦察汗山上的两只雄雌猛熊。它和母熊一起苍凉孤独地出没在巴彦察汗的山山林林里。

  在此刻,褐色公熊没有多少力气了,它连续几次将几棵大树翻倒,又声嘶力竭地嗥叫着,有气无力地用毛茸茸的舌头舔着母熊血淋淋的尸体,不断的嗅着那股土气和血腥味,面对着哞叫的群牛和刨蹄的白玉肚马,还有父亲,没有忧郁、退却和畏惧,而是猛然抬起沉重的头颅,用厚重的眼神凝望了片刻,又转身径直地走了,风猎呼呼地吹着它雄风的长鬃长毛。

  二

  秋天,风和雪打落了巴彦察汗漫山遍野的红叶,褐色公熊离开了它的依存伙伴母熊被猎杀的旧营地,独自走进了那片茂密的皂荚树林,没有去悠悠芳草地捕猎,更没有刨挖柏树洼地里的厥麻,听不到大雁的飞鸣声,听不到雄鹿雄风的鸣叫声,只等待秋后叶落和草黄的节气。那是最后一场大雪落完后,它才去那棵苍老的大树底下土洞里冬眠。那时,褐色公熊听到的是那股雪水河被风吹起浪花发出潺潺的声音,比秋天的水声柔弱而又宁静,水淌过崎岖的沟壑有气无力,哗哗的声音迎风而逝。

  褐色公熊有气无力地卧在那棵苍树下,静静地等待着那场大雪的吹落。在寒风飒飒,大雪飘落的时刻,它的周围是一片狼藉和荒凉,皂荚树的叶子被风吹起,野果被秋后的那一场雪打落,由火红变为金黄色。一些经不起风吹雪落的枝丫被折断,野树的果子也随着气温的降低凋落了,柔软的牧草变得干枯,公熊凭着肥壮的体魄和无穷的气力,熬过了秋后的时光,等到了最后的一场大雪。那场大雪伴着一股猎猎的劲风呼啸而来;是带着一阵雄鹿疯狂的鸣叫声和林间抵架的撞击声而来的;是一簌簌野花凋谢后被风吹起的香气而来;是一只只离群的大雁飞过落雪的柏树又回途飞往原地,发出刺耳碎心的声音而来的;是一群群从远处迁徙的大角岩羊迎着黄昏而来的。风吹起褐色母熊的长鬃长毛的同时,风吹来雪又落地的时刻,一个恐怖而奇异的声音在褐色公熊毛茸茸的耳边响起。它意识到,苍茫的草地将要宁静和封冻,溶入睡眠的状态,一股风吹来的雪簌簌地落在褐色公熊的长鬃长毛上,淤着冷气慢慢地结成盈盈冰晶,冻结在公熊的鬃毛上。褐色公熊纹丝不动地趴在大树下的洞口,用两个熊掌托着下巴,鼻孔里喘着浑厚的热气发出鼻鼾声,像吹散周围的树枝和枯叶,头皮笨重地耷拉在眼睛上,雪白的鼻头好似嗅着秋后的宁静与冻土。突然,褐色公熊意识到一股风向在它的前方吹呼,绒毛被吹散,身体被冷却,再也进入不了洞穴,有可能被残雪和疾风吞噬。一股风吹雪落地的尖啸声音又在公熊的耳边呼啦啦、唰唰地吹响,褐色公熊胀起内力又鼓足勇气,猛然起身从容地走进洞穴,走时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背后呼出一股白雾般的哈气,随风在洞口凝冻,像一层白露露的霜凝结在洞口。

  第二年春天,巴彦察汗山上的积雪融化,冰河解冻开,父亲依然没有发现褐色公熊的踪迹。有一天,父亲突然发现饥饿发疯的老鹰像旋风似的飞往高空,又顺着山势落到地上,剑一样的目光盯着守护的羔羊。那些直立行走的旱獭,像冬天的野草一样金黄,从口角中呼出白雾般的哈气,向风和山岚一起呼啸。父亲走近那一片野草地,那里依然金黄和宁静,偶尔风吹草动。在风中他真真切切看到,那一颗发黑油腻的石子下,有一团墨黑色的蛇群盘缠着,父亲知道那是从梦睡的冬眠中醒来后第一次在风地里交尾。是几十条蛇在同一刻交尾。在此时此刻,父亲的脑海里想起了祖父的一句话,老鹰、黑熊、旱獭、蛇以及所有冬眠的动物同一天出眠,同一刻蠕蠕而动,偶尔黑熊跟其他动物出眠得早一些,但奇异的是那一天还没有公熊的踪影。

  三

  春天的那一天,父亲依然骑着他的白玉肚马,茫然地往巴彦察汗山上驰去,在他的脑海里依然是那孤零零的最后一只公熊,它是巴彦察汗山上唯一存活下来的公熊,在父亲的目光里是一只勇猛的公熊,在他的心灵深处是神圣的。自从母熊被捕杀后,那块铺满芳草的旧营地的厥麻荡然无存,没有一丝挖破的痕迹,在夜里,只有吹呼的风和落地的雪,时而群牛的哞叫声传遍了旧营地的每一个角落,时而有一两声牧羊犬吠叫的声音。父亲觉得旧营地无比的宁静,无比的荒凉,听不到野狼的嗥叫,听不到褐色公熊呼呼的鼾声和随风传来的响鼻声。在夜里,父亲盖着冰凉的皮被,扑哧扑哧地抽着鹰翅骨烟锅,冒着青青的烟雾,好像又要等待褐色公熊的到来,然而,等待他的只是宁静的夜和寒气通没的旧营地。那几天,父亲发现的是褐色公熊和母熊,在没有雪落和风吹的地方,有它们活动的踪迹,有公熊踏破掌心的血流痕迹和刺破树枝绒毛被缠绕的踪影,有公熊和母熊的粪便,这些都是往年出没的痕迹。父亲记忆犹新,从小就跟随祖父亲身经历了狩猎的场面,了解过好多黑熊的来龙去脉。在他的记忆里那些强悍的公熊和母熊没有那么恐怖和令人畏惧,在它们出没的范围内,父亲和邻居的畜群始终没有受到侵害。有一个相对安全的地带,那就是黑熊雄踞的那片火红的皂荚林。

  那一年的冬天,我的父亲苏布青在帐篷里患肺气肿病危,他依然讲述着褐色公熊的故事,我自始至终地听着故事中没有褐色公熊死亡或失踪的情节,惋惜的是父亲始终没有记述清楚就走了。



                                                                             选自《西部散文家》2012年第1期

                               原刊责编:王生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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