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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生的月色/【河南】逯玉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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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时间:2016.06.28


  水是生命之源,也是文明之源,世界上许多文明都是傍水而生的。

  三山六水一分田,我们赖以生存的这个地球,其实应该叫“水球”。

  茫茫宇宙,只有地球上有水,实在是地球生灵万物天大的造化和幸运。

  水来自何处?天上下的,是雨雪;地上流的,是江河;地下藏的,是地下水。

  其实,江河湖海和地下水,那只是水的聚集处而已,那么多水来自哪里?我想除却雨雪,应该是地上的泉水吧。雨雪呢?那应是天上的泉吧。

  风,起于青萍之末,许多源远流长水量丰沛潮平帆悬的河流,追溯其源头,往往只是高山的涓涓小溪,而涓涓小溪就来自那一眼眼悄然涌出的汩汩清泉。

  水在低处,而水的源头故乡却常在高处,于是,高山流水,成了一种常见却颇为奇妙的自然现象,山高水长,成为一个被人们赋予了丰富内涵的意蕴深远的诗意词汇。

  自古以来,人类一直是逐水而居,这反映了人类和水的亲密程度及不可或缺的依存关系。但并不是所有的地方都有泉水、小溪、河流、湖泊,于是,水井的开凿体现了人类对水的渴求与寻觅。井最早出现在什么时候?古人怎么就知道地下有水呢?掘井而饮,在土层深处寻找源泉,实在是早期人类充满智慧的伟大发明,其意义之深远足以载入史册。

  泉,绝对是自然界和人世间最为珍奇宝贵的资源,它是滋养这个世界无数生灵的乳汁。有泉的地方就有小溪,就有小河,就有清波杨柳,就有渔舟唱晚,就有五谷炊烟,就有红尘繁华。

  小的时候,我们常随大人下地干活。我们那儿的田地有滩、坡之分,如果去滩地,我们总是欢喜雀跃。碧波荡漾的小河,从如烟杨柳里流来,从一川烟草边淌过,在鸟鸣啾啾中蜿蜒,美丽得像梦幻童话!还有,再不用瓶瓶罐罐的带水了,什么时候渴了,我们就撒欢往河边跑,把大人担心的吆喝甩得老远。离河远点的,随便找片没有庄稼的低洼之地,几掀下去,一支烟的功夫,水便从松软的沙土里渗出来,且被沙子过滤得清凉爽润。

  现在呢?一些泉水枯竭了,许多河流污染了,到处都是桶装水、瓶装水,我们离自然越来越远了,实在是一种可怕和悲哀。哪儿还有澄澈的泉水?也许,在人迹罕至的大山高原深处,抑或,在我们再也回不去的童年的梦里吧。

  “一面荷花三面柳,一城山色半城湖”。济南之所以让人宜居陶醉,就因为它是泉城。江南的青山绿水间清泉处处,一泓泓清泉,一条条河流,把鱼米之乡的江南滋润得草长莺飞粉嫩水灵。当年,那个缘溪行忘路之远近忽逢桃花林的武陵人也许不曾留意,林尽水源处必有一泉,兴许那泉就是从桃花源流出的呢。

  有资料说,广袤的神州大地遍布着十万多眼泉水,其中不乏名泉,如谷帘泉、惠山泉、趵突泉、虎跑泉及各地的温泉等等。古代曾有“十大名泉”,“七十二名泉”之说,这些名泉除了千姿百态各具魅力的品质内涵外,又在悠悠岁月中氤氲滋生出独特浓厚的泉文化。无锡惠山那月光下晶莹如珠的泉水里,居然就流淌出一首摄人魂魄凄美到极致的《二泉映月》。流泉如琴啊,一处泉水,一串故事,一种风雅,一段历史。

  泉水,这世上最清冽澄澈的东西,往往是一些事物的开端和源头,所以又叫源泉。

  传说中的河图、洛书、一画开天,是华夏文明的源泉吧?

  《诗经》中周朝各地那些俚语野调是后世诗歌的源泉吧?

  我们的生命之泉呢?是永远流淌在我们生命中、渗透进血液的绵绵母爱吧……


  风 雅


  风雅一词与《诗经》有关,而《诗经》本身就是风雅之物,这让风雅的内涵丰厚了许多,诗意了许多。风流、儒雅,那是怎样一种让人神往的崇高境界啊。

  中华文化里不乏风雅的元素。《诗经》《乐府》、汉赋晋字、魏晋风骨、唐诗宋词,是那些风雅朝代开出的风雅千古的奇葩。洛阳,长安,金陵,杭州,苏州,扬州,丰厚的文化底蕴,独特的地理区域,多彩的人文习俗,绽放出异彩纷呈的万种风雅。

  风雅的朝代,风雅的城市,自然会滋生些风雅之人,风雅之事。

  “暮春者,春服既成,冠者五六人,童子六七人。浴乎沂,风乎舞雩,咏而归”。那种风雅,不事雕琢,纯真自然,让人心醉、忘情、销魂。

  “陌上花开,可缓缓归矣”。一封简短的家书,一句贴心的关爱,一缕深挚的思念,一种惜春的情致,让这平实质朴的九个字,经典成一份横绝古今的风雅,经典成世间最美丽动人的诗句。

  嵇康,一位乱世难掩风流的名士,居然风雅到临刑前尚能淡定自若,索琴弹曲。于是,他前无古人的绝世风雅化为美妙的音符,响彻在千古绝唱《广陵散》中。

  是真名士自风流,因了不同的性情,古代那些高人名士的风雅也千姿百态。

  庄周梦蝶是一种风雅;濠梁之辨是一种风雅;采菊东篱是一种风雅;曲水流觞是一种风雅;清风明月是一种风雅;旗亭画壁是一种风雅;为君谈笑静胡沙是一种风雅;事如春梦了无痕是一种风雅;李白诗歌、裴旻剑舞、张旭草书,是一种风雅;雪夜访戴、莼鲈之思、踏雪寻梅是一种风雅;睡起成独笑,寒尽不知年是一种风雅;云深不知处,野渡舟自横是一种风雅。

  “宠辱不惊,看庭前花开花落;去留无意,望天空云卷云舒”。《菜根谭》的风雅蕴含着人生的智慧。

  “生命是一袭华美的袍,爬满了蚤子”。张爱玲过人的才气彰显着她卓然不群的风雅;

  “真正的平静,不是避开车马的喧嚣,而是在心中修篱种菊”。林徽因的风雅透着灵秀与可爱;

  ……

  品若梅花香在骨,人如秋水玉为神。风雅是一种修养,一种情致,一种品位,一种境界,它与贫富无关。养尊处优之人可能俗不可耐,陋巷柴门的寒士,也许云水襟怀。

  登东皋以舒啸,临清流而赋诗。尽管,情致高雅的古人已经把风雅演绎到让后人望尘莫及的地步,但风雅不应只是古人的专利,风雅体现了一个民族的气质与风度,缺乏风雅的时代是乏味的、悲哀的。然而遗憾的是,现代人仅存的一点闲情逸致,也被物欲横流的滚滚红尘淹没了。诗意浪漫难觅了,悠然闲适无踪了,洒脱幽默遁迹了,旷逸不羁消磨了。于是,在这个风雅不再的国度,在这个美女满街淑女难觅、名人泛滥名士稀缺的时代,世人于外圆内方中迷失了自我,迷失了生活的乐趣和人生的本真意义。

  沧海日,赤峰霞,峨眉雪,巫山云,潇湘雨,洞庭月,彭蠡烟,武夷峰,庐山瀑布,合宇宙奇观绘吾宅壁;少陵诗,摩诘画,左传文,马迁史,薛涛笺,右军帖,南华经,相如赋,屈子离骚,收古今绝艺置我山窗。古人的风雅超脱让我们高山仰止。苏东坡曾惬意“风流犹拍古人肩”,而在喧嚣浮躁之当世,却只有赤裸裸的实用与功利!

  呜呼!谁把生趣无限的万种风雅枯燥成扭曲人性的铜臭?

  “云山苍苍,江水泱泱;先生之风,山高水长”。追慕古人,情何以堪?

  “松桂操行,莺花文才,江山气度,风月情怀”。古人曾风雅地创造了“虫二”二字,那风月无边的万种风情啊,你只潇洒多姿摇曳在羽扇纶巾的古代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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