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尘世的记忆(董爱玲)

点击率:939
发布时间:2018.02.28

1


半生缘里说:“我要你知道,这世界上有一个人是永远等着你的,不管是什么时候,不管在什么地方,反正你知道的,总有这么个人。”

与他相识已经是多年前的事情,算起来倒已经快有十年了。

十年,人生能有几个十年可以让人去回忆?一想到这个数字,突然感觉自己老了许多。十年前的自己刚刚而立之年,十年后的今天,不知不觉就到了不惑。

时光就是这样的残酷,日子过得真快,尤其对于三十岁以后的人。十年八年看起来仅仅是指尖流淌的时光,可对有些人而言,三年五载,就可以是一生一世。

其实,他们相识就那么几年而已,却一起经历过太多的事情,仿佛一辈子,也不过经历那么多。

谁也不会想到,竟是这样的结局。她去看他,他有的竟是那么多哀怨,她不知道,他的那些哀怨是不是对她的另外一种责备?

他一个人坐在那里絮絮叨叨,不停地诉说,不知是因为担心她说错了,还是他的确有太多想要对她诉说的话?总之,那刻,她只能做一个倾听者,让自己无言。或许,这样他心里会好过一些。但她呢,却是那样的伤心,直到离开,她的心情都是疼痛不止,有些话,却始终没有说出来。

凡是一件事情,总要有一个结局,或许这样便是最好的。如果能让一个人心里好受些,她只能这样默默离开,或许应该说,不再守候。那么,从此后,可以轻松地放下,这一切早该放下的。


2


自上次腊月一别,至今也有大半年的光景了。在这几个月里,她始终一直在努力,想着再去看他。只因世事沧桑,情景难测,故,一拖再拖。期间他打电话来,说了许多没有意义的事情,可她知道归根究底他是感觉上次太过严苛了。他主动打来电话是为了缓和一下,再或者,他或见她久不再去,还以为她生气了。他内心的纠结她何尝不知,其实,他说的不无道理。或许他们真的错了,如果真的错了,就让时间原谅他们吧。

世间总会传来他的消息,万物是有灵性的,就像她这满屋子的花草,每日里侍弄它们,它们就会开出娇艳的花朵报答她。还记得那盆君子兰吗?那盆君子兰是他送给她的,他们前后养了它十二年了,今年的春,终于开花了。那花开的如太阳般光芒四射,倘若他能来看一眼,该是更好。

她每日里与满屋子的花草矜持而坐,看世间宽容像裂帛一般缠绕自身,她置身于一掬旧光阴中,端庄,秀丽,不肯自拔。怀念着陈旧记忆中,那张散发着温暖的脸。

世事已经变迁,哪里还有永远不变的面容,哪里还有永远不变的心?除非在梦里。那些曾经的千呼万唤,曾经的日夜难眠,曾经的爱恨交织,都在世间变幻里说了再见。

没有跋山涉水,也没有颠沛流离,该见面的时候他们还是见到了,比起那些近在咫尺却执意不见的日子,这是最该庆幸的。

她最近越来越喜欢孤独了,一个人整天不说一句话,只是把所有心事都写在了这里,有的拿去发表了,有的在这里昙花一现后就是密密的尘封。有时候特别希望有人来看她,或者给她打电话,有时候又不喜欢别人来打扰。

有时自己在这里做午餐,一做饭就必须将窗子全打开。才发现原来窗子隔开的是整个外面的世界。窗子打开的瞬间,她清楚的听见了窗外的世界,听见了它们在窃窃私语,看阳光铺天盖地泻进来,将屋子里染成金黄。当时她正在做拨丝地瓜,熬好的糖稀浇在油炸过的地瓜上沸沸作响,一股烟气漂向窗外,腾空驾云而去。

这就是她每天的日子,无聊而又充满了意义。她想让他知道,这就是现在她过的日子。


3


他本性内向温良,不喜欢吵闹。在这里才深知,安静,也是需要资本的。除去每天必须的工作以外,他将自己大量的时间放到了抄写经文上。他知道这些经文可能不会轻易示人。他抄写,也不是为了打发尘间的光阴,他是在跟时间对话。有些话说出来别人未必会懂,只好自己跟自己倾诉,倾诉完了总要找到一个读懂的人。

上帝要惩罚一个人,必是这个人真的犯了错。一个人真的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便也是一份解脱了。

仍记得多年前她那张爱哭爱笑的脸。她的眼泪总是那么多,一次一次在他面前,总也流不完,岁月依然安好,光阴仍未老去,还忆多年前衣袂飘飘的女子。

相信禅意所达到的目的,就是宽以待人,放下过去。


4


今天能鼓起勇气再次面对,是因为已经放下上次疾言厉色的责备。他对着她,狠狠说他的悔恨,反省,和懊恼。那次,她是一路哭着回去的,并发誓不会再见他。

并且,因为这个原因,好久都没有写一个字。

那天是中秋节的前一天,清晨,她在梳妆台扎头发,意外接到了他的电话。

她竟没有听出他的声音,是因为没想到,不敢想,他会给自己打来电话。恍惚的她语无伦次,不知所以,说了许多没用的,无聊的。临挂电话之前,他说还会跟她联系的。又等他几个月,他却没有再打来。于是,她便打算去看他。

她在岁月的转角与他相见,穿过了五里长门,终于在冬季初来的光阴里看到了他。中午十一点的阳光透过窗棂落在他的身上,顿时,到处都是阳光明媚,一直照进一个人的心里。真的庆幸还能有这样的时刻,与他面对面坐着。阳光晒干了一个人的忧郁,时光净化了一个人浮躁的心情。

一个人奋斗半生,终得成果,也会半途而废从头开始。一切都不必抱怨,命运的造化,世事的变迁,都会使一个人从一个命运的转折点走向另一个转折点。

命运会安排许多突如其来的事情,于他于她,所有人。


5


收到他发来信息的时候,她正打算写这封信。这些年一直习惯了用电脑打字,一说起写信,立刻就感觉有些字生疏了,甚至连信纸也找不到一张。

因没有刚好的机会,每次去见他都是辗转多次,或是托了友人。期间所做自不必说,最终的结果才是最令人关注的。好在每次也都得以所愿,说明上天还是眷顾的,还是恩赐的,让久别的人再度重逢。

与她而言,还能吃一碗饭,穿一件衣,做一件事,她已足矣。

他们都有一颗包容的心,但仍在夜深人静时自我反省,禁不住唏嘘万千,泪流满面。他们的善意,让他们只记得对方的好。

因为初次写信,不知还能说些什么,寥寄数语,以慰吾安。如接到回信,便是最好。


6


时光荏苒,旧年时光还有几天就要结束了。虽然春节带给人们的,是一年一年荒去的日月,一岁一岁老去的容颜。但在新年即将来临的时刻,我们每个人都会多了一份期盼,无论时光多么久远,带着某种心底的期盼,向往着另外一份美好。

此时此刻,她与常人相同,也有一份无比的期盼,还有内心这千般滋味,不用说出来,必是相互明了的。

当下能做的,仍是自我调整心态,世间繁华本就不能随身携带,人生命运一波三折为正常,冰与火的落差的确令人无法接受和适应,而这世间,谁又能躲得过命运的操纵?

有些人,有些事,最初便知得来不易,却终因不懂如何经营而两败俱伤。时过境迁,才知那一切曾经多么好。

余下的日子里,多的是一遍一遍回忆,再回忆……

生命便是这般匆匆,让她慢慢忘记他的样子,甚至还有那些刻骨铭心的相聚,再别离。时光,是多么可怕的遗忘师,曾经以为一辈子都不会忘记的事情,就这样安然的,竟像一切不曾发生过,这样平静的过去了。平静的让人感觉到心痛,仿佛过去的那些事情里没有她,只是一些与她无关的人,和事。

却曾那样的血肉相连,息息相关。

当初努力忘记却忘不掉,现在竟然消失的这样干净。原以为距离那么近,当今天再想寻找他的踪迹,残存的记忆,已斑驳着锈迹,他的印记,却干净的让人窒息。

唯有几页书稿,百首小诗,都在她这里变成了宝贝,成了她生命中唯一可以寻觅的一份温暖。


7


所有过去的都已变作旧光阴,亦是不必再提。

她想,节前再寄一封信,也算一种陪伴吧。收到这封信以后,便是春节了。

每天在她的小天地里,不谙世事,不与人交往,人若惦念她便来看她,若是就此将她忘记,她也不主动与谁联系。她觉得,与友人交往的尺度也只有如此。凡是读过她文字的都可以看出她依旧丰富的内心,并没有孤独之感,由此可见,文字的力量是多么强大,它可以让一个每日独处的人感觉不到孤独,且充满了诗情画意。原来,孤芳自赏竟也别有一番风味。她感觉自己天生就缺乏做人的精明,而命运却让她走到这里,看来今生,她是要走向这条不归路了。

有些事情当时看得并不分明,只是让自己沉溺于某种意念里走不出来。时隔已久,寂寞的灵魂在时光的间道里无数次打磨,磨平一个人曾经凌厉的性情,肆意的任性,妄自的处事。让其一个人饱尝命运的反复,岁月的折磨,灵魂的谴责,唯有如此,才可以有所改变,让其深知什么才是真正的覆水难收。

若是痛,就让一个人痛吧,痛过之后,便是更加清醒的生存。

文字,是一种力量,也是一剂良药,让自己在文字中寻得一丝慰籍,找到一点光明。甚至,还能开出一朵花。无论苦涩也好,甜蜜也罢,总是一朵花的美好。

明日,永远好过昨日,能够在静下来的日子里不离不弃才是真的好。人生在世,总要与一个人默默相守,走过夕阳西下的暮年,不管是归来,还是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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