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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边的青稞/西 月(藏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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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时间:2019.12.19

天边的青稞


文/西 月(藏族)



在家乡门源,有两条绵延起伏的山脉,叫冷龙岭和达坂山,它们都是祁连山脉的一部分,祁连山是中国西部赫赫有名的一条重要的生态屏障,它绵延800里,总面积2000多平方公里,平均海拔4000~6000米。在门源境内从西向东,北高南低,两条山脉平行起伏,似两条巨龙奔腾而下,中间形成了宽阔的平川。这里海拔2880米以上,离天很近的地方,有一种神奇的谷物——青稞,这种也叫“裸大麦”的农作物一路披荆斩棘,战胜高海拔,缺水、缺氧、多风、暴晒等环境因素,在贫瘠的土地上硬是落地生根,抽穗结籽,养育了一代又一代祁连山下的芸芸众生,这里的人犹如一株一株生长在高原蓝天下的青稞一般,倔强、执着、坚韧。

几亿年前由大海中隆起的高原上,青稞种子是怎样安家落户的?谁也无从考证,于是乎人们便有了许多美好的想像、传说、歌谣等诞生了。“人间有了青稞粮,日子过得真甜美;一日三餐不愁吃,顿顿还有。人人感谢云雀鸟,万众珍爱青稞粒。”说在藏区流传着许多有关青稞种子来历的,内容多为记载狗、鸟、等动物、鸟类带青稞种子到人间的过程。青稞生长在2600~000米的高原上,虽然青稞在高原上种植只有3500多年历史,而稻米在长江中下游出现已有一万年以上,青海喇家遗址出土的面条中说有小米的成分,说距今有4000年左右,但曾养育我们性命的至尊青稞,在我的心里,甚至可以取代五谷中的重量级“稻”和“黍”,我爱它的谦卑,爱它的朴实无华,爱它的坚韧顽强!

我对青稞的记忆,是从我的爷爷辈开始。当然,我来到世上时,爷爷已故去多年,都是从父亲念念不忘的絮叨中留下记忆的。“你爷爷心底善良、苦性很好的人,那时候,在华热地区土地少,仅凭不多的牛羊,养活不了太多的人,于是,他把大部分牛羊和土地留给弟兄们,自己另谋出路。他为了让家人过上好日子,带着一家十几口人和出嫁的妹妹家,离开措哇(部落),行几十公里,在风水较好的尕牧隆安顿下来。”父亲总是满怀感慨,可能是出于对自己父亲的深深怀念。爷爷在这条沟里,凭着自己的年轻气盛,带领全家开垦土地,硬是在这些坡上开出了几十亩土地,种上青稞。听父亲说,爷爷从来天不亮就起身劳作,干完农活,放羊放牛。慢慢地,皇天不负有心人,庄稼的收成越来越好,牛羊繁殖成群,爷爷成了当地富有名气的“头人”。中国民间神话传说中盘古开天辟地,有了日月星辰,江河湖海,大地群山,人类在征服自然的进程中继承了战天斗地的勇气和智慧,不断进步,吃着青稞活下来的人们,就是凭借这样的勇气和智慧,传承着青稞一样不屈不挠的精神。



从小随着父母伺弄庄稼,对青稞心怀敬畏。一年四季都围绕着种植青稞转。从冰雪消融,土地苏醒的三月份开始,一家人就为种青稞在做准备。

三月下旬,下种的季节,家肥早已拉到地里扬开,种子也捡好晒好了。有人说“撒种子”是一门技术活儿,会撒的人,撒的种子均匀,播种量不稠不稀,有经验的每次用手指抓起种子的多少,来控制整个一片地的下籽量,确保恰到好处。那时候,看母亲在土地上“唰唰唰”地天女散花般均匀撒上青稞种子,父亲用“二牛抬杠”这种古老的农耕方式,一道道细细犁过了,还要浅浅犁,不然种子埋得太深了会影响收成。漫山遍野会听到父亲们吆喝牛马的声音——“昂什乔!昂什乔!犁沟里犁!”牛马也通人性了,不偏不斜,一道儿一道儿,犁得整整齐齐。最后一道程序是“磨地”,就是把犁完的土地用柳条编的五尺见方的“耱子”磨平整,也把种子连同家肥一同埋进了土里。卸下犁铧,给牛套上耱子,我们小孩子是最喜欢磨地,可以和父亲一起站在耱子上,因为耱子需要重量,由牛拉着走像坐汽车般晕乎乎的很享受,尽管最后被冒起来的尘土弄成一个土人儿了。那时候的交通工具除了骑马就靠脚力,那种心境和快乐现在的孩子是无法体会的。

当种子撒进土地,就像把金色的梦种进了地里,大家就日日开始有盼头了,时不时到田间地头去看看青稞发芽了没。高原的春雨来得迟也来得少,“春雨贵如油”呢!几场春雨过后,时令已到五月份,青稞苗嫩生生地长出来了,“比丢儿”(布谷鸟)清脆地唱起春天的歌——比丢!比丢!比比丢!比丢!比丢!比比丢!每一位农家人,听到这歌声,就知道青稞在布谷鸟的呐喊助威下加油生长,心里甜滋滋的。

后来,有了条播机,种的青稞很整齐,在六月中旬,青稞已经五六寸长了,农人们又扛起锄头上地拔草了。这个季节,高原变得温柔美丽。风柔柔地轻拂,天蓝得醉人,布谷鸟也是叫得最欢的时候,把窝建在庄稼茂盛的田埂上繁育后代。拔草的刺啦刺啦声和鸟儿的叫声犹如在演奏着一曲曲轻音乐。从小小幼苗到葱茏壮实的生长中,青稞苗要接受我们难以想象的严酷考验。高原的白天和夜晚、早晚温差大,有时候六月飞雪,寒冷彻骨;有时候骄阳似火,干旱焦渴。青稞苗都扛过去了,节节拔高。

除草过后,是一个较长的生长期,三个月之后,当你走在分蘖结籽的青稞地边,那五寸多长的芒在阳光下熠熠生辉,沉甸甸的穗头压弯了腰,人们说,有内涵的人像青稞一样懂得谦卑,多么贴切的比喻啊!经过繁复的劳作和漫长的守望,农人们看到丰收在即,那份期盼已久的喜悦一下子被击中,成就感满满。当然,靠天吃饭的乡亲们还要看天公的心情,他要是没有雹子、飓风、暴雨的威胁,农人颗粒归仓的愿望才能顺利实现,“一年的庄稼两年的苦”,一年的辛劳才不会白费。

九月份,收黄田。祁连山下的山川沟壑,成熟的青稞等待银镰的认领。这是一个让人喜悦、收获的季节,也是最劳累的季节。开镰收割,每家每户从库房里取出镰刀磨刀嚯嚯,镰刀闪着锃亮的光。那时候,十几岁的我在放学后及周六周日都随父母去收田。在祁连山根的一个高掌上有一块我家的青稞地,离家七八公里,早上驾着马车出发,走上一个多小时到达。那时候也能割上二三十个青稞捆子。中午歇在地头,香芫、灰条等野菜浓烈的香味弥漫在四周,暖瓶里的奶茶,和母亲烙的白青稞干粮都散发着诱人的香味。身后是冷龙岭雪峰,身前是苍茫大地,抬头,雏鹰在蓝天上盘旋,一溜儿大雁往南飞,脚下是奔跑嬉戏的地鼠,耳边是各种鸟叫虫鸣,万物的神奇引发我无限的遐思。傍晚时分,在夕阳中,我们顺便把一天割的青稞捆子放上马车拉回家。我躺在高高的捆子堆上,听着马蹄“嘚嘚嘚”的声响、车轱辘的“吱扭吱扭”声和父亲甩出的清脆马鞭声,很惬意地哼着歌儿,一天的劳累会跑得无影无踪。当然,在骄阳下劳动,也有很狼狈的时候。一次我和哥哥随父亲到一个山顶上去割青稞,那个坡陡得几乎是80度,半日下来,我累趴了,头朝斜坡下倒躺在那里就睡着了,这件事被家里人“取笑”了我很久,说我不是劳动的料。俗话说“割田要淌八股儿汗哩”,从小到大,在割田的过程中,我更多地看到乡亲们脸上流下的热汗和被汗水浸透的背影,但他们爽朗的笑声在田野里回荡,成为我一生美好、难忘的回忆。

取捆子,虽然周期不长,但也十分艰辛。已经是初冬了,乡亲们驾着马车或牛车,到山地里去拉青稞、油菜捆子。一个人在用尖嘴的铁叉子把捆子挑上,再用最大的力气往车上扔,车上的人要稳稳地接住,一层一层摞好,要高出车的十来倍,再用皮绳绑得牢牢的拉下山,看着摇摇欲坠的车,有时候心里凉刷刷的,家乡多山地,在结霜的地上行走,危险的事情也经常发生。当然,再大的困难都难不倒劳动人民。

碾场。捆子都取回来了,在场上摞成了小山。时令已进入严冬。大伙儿开始碾场了。鸡叫头边,村庄里就开始亮了灯。一会儿场边燃起了火,人声多起来,牛马的叫声响起来。乡亲们借着火光“摊场”叉扬把青稞捆子一个一个铺满场面,用镰刀砍开每一个捆子的“腰巴儿”,弄均匀。给牛马套上石碌碡,赶着它们转几个小时的圈圈,直到把青颗粒都碾出来为止。中间还有几次的“翻场”,就是碾几遍再把青稞翻个身。“起场”乡亲们用娴熟的手法把青稞秸一叉扬一叉扬挑出场,堆在边儿上,再用“掠杆(长长的扫帚)”把长麦衣扫出一层,这是一年烧火做饭的主要原料。然后把剩下的青稞在场中心堆成一条横线,用木掀借着风力开始“扬场”。等风儿把麦衣都吹到一边,剩下的都是青灰色的青稞粒,乡亲们怀着丰收的喜悦,把它们仔细地装进麻袋,拉回家。真正做到了颗粒归仓,心才算是稳了下来。母亲们下午走进家里烧一壶浓茶,父亲们美美吸几瓶旱烟,才算解了乏。

最让人怀念的是趴在粮食堆上帮母亲捡石粒儿、小土块儿,我们是奔着那些“蕨麻粒儿”“猪奶头”(一种野菜根茎)等又香又甜的好东西去的;青稞散发出的那种淡淡的清香让人不舍;拥抱着粮食的那种幸福更无以言表。我们好奇地学母亲用筛子筛掉瘪青稞,用簸箕颠出芒。把拾掇好的青稞装进麻袋或羊毛口袋,送到磨坊去磨面。古老的水磨凭借水力转动磨盘,人在那里一簸箕一簸箕添青稞,磨出的面头遍是二等面,二遍一等面,三遍是三等,最后剩下的是麸皮。磨面的人走出磨坊又是一个面人儿了,从头到脚覆盖了一层白花花的面粉。



记得我家种了很久的一种青稞品种,叫“白浪散”,用它磨的面很白,加上母亲出众的做面食的手艺,让一家人觉得日子是那么甜美。大铁锅里烙出的青稞面馍馍,外脆里酥,用它擀的长面光滑爽口,看相好,吃得香。

外祖母是做青稞面的好手。她有一张慈祥的面庞,和蔼的性格,为人厚道,对我们十几个家孙外孙疼爱有加,是我们众多孙子的精神寄托。记得她快七十岁的时候,家里人都上工去了,她为了给上工的人改善伙食,就用青稞面搓搓鱼儿,等舅舅们收工回来却看到外祖母在厨房里晕倒了,把家里人吓坏了!外祖母有高血压,又是一位极勤快的人,她是闲不住的。外祖母的好客在村子里、亲戚们中间成为美谈。每次家里来人,她的“长面”“搓鱼儿”一会儿功夫就做好,来人客气时,她趁其不备把一盘子面又倒进客人的碗里,直到客人吃得满嘴溢香,心满意足为止。外祖母去世已二十多年,在这个世上,我最怀念的人就是她,外祖母就像一株朴实无华,让人充满喜悦的青稞一样。


俗话说人间有三宝,就是诗酒茶。高原人发明了古老的酿造青稞酒的工艺,以青稞为原料,通过繁杂、严格的工序提取那清凉凉的玉液,它散发着诱人的香味,先苦后甘,回味悠长,充满了诱惑。人们对青稞酒都有无法磨灭的记忆。家乡没有造酒厂,青稞酒都是从山那边的互助拉来买的。儿时,看到父亲们在节日或农闲时节聚在一起,热炕上盘腿坐下,海阔天空聊一年的庄稼收成,聊牲畜的饲养,聊儿女的婚配,聊庄子上的大事小事。母亲们则端热茶,煮肉,擀长面,父亲们喝上二两青稞酒的那份惬意和快乐感染着我们。也只有喝了酒的父亲们没有了平日的威严,变得乐呵呵的,让孩子们愿意接近。父亲们和快成家立业的男子才有资格在酒场上喝酒。大小辈分不一样在酒场上的表现也不一样。和长辈划拳喝酒,要先给长辈敬三杯酒,再一只手划拳另一只手随着,以示尊敬,叫的酒令也全是吉祥尊敬的。而同辈之间喝酒,要拿出全部的男子汉气概,不愿认输,十个数字的猜拳游戏,代表着尊严、胆识和智慧,也代表着友谊、开心和快乐。在抑扬顿挫的“点点儿圆、圆点点儿”“二喜临门到、二梅花、两个人好啊”“三元报喜、元三三、三三元哪”“四季发财、财您发”“五魁首啊”“六六顺、六连喜、高升、六莲花”“七乔乔(邀请)、乔到家里坐”“八匹马儿跑、八仙到”“久九长兴到、九子连心、九星高照”“十满堂、满堂喜”,酒令中充满美好的祝福和人间的烟火气息,在庄院里回荡,释放着高原男人的本真和美好期望。

高天厚土,至尊青稞。渗进我们童年时光里的,有炒青稞的焦脆味儿,有糌粑的浓香味儿,有搓鱼儿的清香味儿,有青稞酒的醇香味儿;有马匹套着料袋咀嚼青稞的清脆声,有鸡群在院子里啄食青稞的“咔咔”声;有亲人们站在青稞地边观望的背影,有他们挥汗如雨劳作的场景;我的父辈们、乡亲们,是生长在这片土地上的青稞一样,坚韧,淳厚,朴实,积极向上,他们有着青稞的秉性,传承了青稞的精神。喂养青海骢的青稞,养育高原人的青稞,它们在又一个盛大的秋天给大地送上黄金,送上祝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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