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口 碑/初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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口 碑/初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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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时间:2020.07.01

袖珍小城,人口四十万余。

村庄亦大,东西近千米。

就在村东南,一家工艺品模具加工厂,悄然诞生。所谓厂,其实几间简易房,几套木工工具,地地道道的家庭作坊而已。

新鲜的是,在村东南不足十里之遥的几个村庄,类似的模具作坊,四五年前就相继关门大吉了。可如今,这家外行老板却不声不响地操其旧业,不怕步入后尘?

奇怪的是,就在这家开工后不足两年的时间,村内大约又有六家相同的模具作坊相继开业,并且,这六家老板,都是木工出身,近知天命的年龄。

别说,当初还真的有人替老板担心:于建筑行业漂泊半生,本来是“白天赚一身,晚上赚一炕”的泥瓦匠,一夜之间变成木工,是一股怎样的力量支撑着,心里又是咋想的呢,多数人不知晓。与他深交的人都坚信:他人心灵手巧,责任心强,肯定能干好!

邻居亲友们记得,这孩子从小实诚,心灵手巧,学东西有一股犟劲。儿时做一玩具,稍不应心,就会气哭,然后从头再来,早晚做好。少年时喜欢临摹二王的《兰亭序》描摹《芥子园画传》山水集、花鸟集,并有模有样。自己用刨刃雕刻一副中国象棋,引起很多人的羡慕和亲友索要。曾利用四千零八块长亭秀秸秆,一剃须刀片为唯一工具,不用一钉一胶,经细致、巧妙、合理的榫卯结构,用时六十五天,一盏八面玲珑的吊坠花灯应运而生。那十几种造型各异的灯笼穗,随风晃动,天然的秸秆哗哗作响,清脆悦耳的籁音妙曲,随心所欲而来,令人神清气爽,为之大悦。一时间引来许多人前来围观欣赏,人人惊叹不已。

老工友们更记得,三十年前桓台县被誉为“建筑之乡”时,就有一个毛头小子,背着行囊来到桓台建筑工地,默默无闻地学起泥瓦匠。又赶上九三年十四届三中全会的胜利喜讯,改革开放如一缕春风,吹拂了每一个发展中的大中小城市,举国上下紧跟《春天的故事》的步伐,高举中国特色社会主义理论的伟大旗帜,大兴土木,祖国建设日新月异,蒸蒸日上,建筑业发展空前、迅速,社会经济效益猛增。

就在这样的社会环境中,他为了生活,为祖国建设,风打头雨打脸,与命运拼争,一坚守就近二十年。二十年岁月易逝,辛苦犹记。虽未老先衰,却练就了一身过硬的技术。曾记得甲方施工员吴工说:小初砌的砖墙,垂直平整零,游丁走缝偏差内,灰浆饱满度百分之九十五以上。目测,像是印刷品,又如一件具有欣赏价值的艺术品。刘工说:小初抹的墙皮,平整度光滑度均优良,手感细腻,阴阳角平直,水泥包口空鼓率低。齐工说:初师傅粘贴的卫生瓷,横平竖直,接缝均匀,无空鼓,预留洞油烟机孔切割标准,免检。项目经理说:老初是建筑大潮中经得起风浪的人,无论是砌砖抹墙,卫生瓷、花岗石地面粘贴,楼梯粘贴,水刷石、水磨石施工操作都游刃有余。工友们说:老初师傅技术超群,为人低调,诚实,肯干,技术含量再高的活,经他手都会变成具有实用价值和欣赏价值的艺术品。他,在岁月中磨砺,在大家的啧啧称赞中成长,艰难而平淡地从青涩少年缓缓步入中老年人的行列。

是的,他就是为了细密的技术活而生的。

直到有一天,在小村的角落,机器的隆隆声和气枪的喘息声响起,这声音像长了翅膀,很快传遍整个村庄的大街小巷。

街头巷陌照看孙子孙女的大姨大妈们在各式各样的草柳编市场上扑腾了大半辈子,眼睛一瞧,就知道这坐墩模具(一种木质工艺品座位模具),跟其他家制作工序不太一样:外面是二次成型桦木三合板,双层包裹,即坚固美观,编织成成品后表面平整,增加了极好的卖相。于是,一些识数的女人们,你拿三个,她搬四个,各自回家检验坐墩价格是否合算。一来二去,在忙活一天多赚三块两块的同时,小鼓坐墩的光滑与结实,赢得了众人的良好口碑。

坐墩质量好价格又合算,做坐墩的人也好。仗义,干脆,从不和女人们计较块儿八角,并且凡是进家门来取坐墩的人,他总会哥嫂叔姨的叫的人心里挺舒服。没多久,他人的脾气也顺其自然的传出了好的声誉。

有热心的邻居,见他的坐墩做的一直实诚,诚心跟他说:你的坐墩品质好,本钱大,费工多,同样的付出,和他们劣质的坐墩比较,利润要低得多,太亏了!适当涨涨价,哪怕三毛两毛,也算公平合理,大家也心安理得。

他听了嘿嘿一笑,说,感谢大哥大嫂们这样信任我。虽然是多花了些功夫和本钱,涨钱还是以后再说。你看,现在我们村做坐墩的就有六七家,再说街坊买卖,难做!那一家也有自己的家人与亲戚朋友在维护。要想长期做好,我想还是以质量取胜,薄利多销,并且让更多的人知道咱家坐墩的用料与做工。

不久,他家的坐墩开始出现供不应求的现象,很多大嫂大妈们骑着脚蹬三轮来带,见忙不出来,都自觉的拿起剪刀帮着做最后一道工序。这样一来,大伙既帮着干了活,又把坐墩的真正构造与质量看得一清二楚,他们买了个放心。这也是他想要的结果。

一来二去,大家对坐墩的内涵与主人的脾性得出结论:结实、耐用、美观,物有所值。坐墩实诚,人更实诚!

让人更放心的是进料的渠道:聚在街头巷尾休闲的大哥大叔们亲眼看到,所有的木材全是上海五零拖拉机从货场拉来的,直径三十至七八十厘米粗的东北杨树,每一页板材都厚薄均匀、条直。还见大货车上卸下一张张崭新的多层板,每一张上贴着一个绿色环保的标志。加长三厘米的排钉省标“力肯”著名品牌。去过他家的人们都发现他家做的小鼓坐墩,每个多用一根牚子,每一根牚子多用两个排钉。并且在上下面层多了一块七八厘米宽的十字形的支架,既固定了模具面不易坐坏,也保证了长期受力不匀而导致扭曲变形。不像别人家那样,省去了这道环节。真正的货真价实,声誉日隆,逐渐引来了一些外地客商。

有同行见他家的坐墩销量好,专门叫人买几个拆开比对分析,照猫画虎的模仿了大体构造,但无论怎么模仿也做不出他家坐墩的式样与内涵,及那种独一无二的外表和与众不同的观感、美感,尽管舍得多花些功夫和本钱。这或许是以人品与诚心对待自己的事业,对待产品质量的独到与微妙之处吧。

坐墩的品质好了,生意火爆,同行偷学不成,开始使用卑劣的手段,造谣污蔑,贿赂客户,诱惑客户。可街头知情的大姨大妈们个个都是“小广告”,消息口口相传,不胫而走。日复一日,他家的坐墩销量不但没有减少,反而门庭若市生意兴隆起来。

生意火了,客户多了,需求量大了,人手显得不够用了,便找了邻居和他帮忙。邻居稳妥肯干,又互相信任,干活虽然慢了一点,但是每道工序不能少,质量标准不能丢。与此同时,适当加一些机器设备,精准度与工作效率相对提高了。就这样每天在机器轰鸣中忙忙活活,气枪有节奏地将排钉射进木头里,数着日子,循环往复着晨曦与黄昏,锤子落下,敲打着希望和憧憬并肩前行。

人们看到的是,他家的日子渐渐有了变化。添置了小车,县城购买了房子。儿子大学毕业,有一份让人羡慕的工作,并成家得女。他与妻子做坐墩、帮着看孙女,累却不亦乐乎,一家人其乐融融,其情融融。

伴随生活起色的还有坐墩的销量。开着十轮大卡来的外地客商,有时会在他家留宿,第二天把货装满才走。邻村和邻居们见此情景,理解,远来的为客。很多人宁愿清闲半天,也不愿去买其他家的坐墩。其实他们手头都是闲不住的。

这种顾客盈门的场面一直持续,有人向他建议:你家的坐墩已经是关上门吹喇叭——名声在外,天天供不应求,何不增加人手,扩大规模,创造些利润。他摆了摆手,像是两口子早商量过的话题,随口说,谁不想多赚钱,可一旦人多了,一些工序上就会有疏漏,坐墩的品质就会走样,闹不好会砸了自己的饭碗。您看,这些年多亏了各位乡邻的帮衬、照顾,时不时的帮我卸卸货、装装车。最近要不是大嫂大妈们帮着照看照看孙女,有时我们饭都吃不上。要想买卖做的持久,起码是坐墩品质好、做工好、材料好、技术好,最主要的还是人心要好,如果人心坏了,一心只为赚钱,坐墩的质量再好也没有人要。

近二十年光景弹指而过,一切都在安静中悄然发生着变化。他微微弯驼的脊背,早晨起床要很长时间才慢慢直起腰来。额头上渐渐密集的皱褶,如原本平整的土地陡然干裂了、深沉了,似乎藏满了这些年来辛苦劳作的陈年旧事。依然不变的是,坐墩的质量与门前时常停放的大卡车,庄里乡亲口口相传人人信得过的口碑,以及脸上时常洋溢着的笑容……


——选自中国西部散文学会微信公众平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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