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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 净(康亦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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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时间:2016.06.16

     秦腔角色行当共计十三门,分为二净一丑,四生六旦,故梨园行语称为“十三头网子”。我儿时受父熏陶,酷爱秦腔,其间,犹以铜锤花脸为最爱。

     铜锤花脸,即是民间俗称的“黑脎”——舞台上一个天罡地魁式的人物。往往头戴冲天冠,脚蹬麒麟靴,脸上勾抹得浓墨重彩斑斓如豹,加之行步端方坐立俨然,真让人感到草莽英豪,气象宏大。诸如包公,就黑凛凛浑身上下一锭墨,黑头墨面白月牙。诸如红胡子绿大王似的焦赞孟良,就额头勾画红葫芦。姜维才比管陶,因此额有阴阳图。王延章奸心似蛇蝎,则头画大蛤蟆。这表现主义的极致,这忠奸分明的色谱象征,就让人感到凛然不可侵犯的刚阿之气,况且,做功念打,俱有程式。定要膀如弓,腰如松,胸要腆,腕应扣,抬腿,山岳移行,落脚,江山定鼎。庄严威肃,泰山崩于前而色不惊;稳当沉着,麋鹿兴于左而目不瞬。直待千声甘鼓敲打得骤雨急蹄时,方才凛然出场,一声“哇呀呀——”的喷口咆哮,就如平地一声惊雷,台下便立时炸了营,滚了锅。再一声亮嗓,真是鼍鼓振音,裂云穿石。但见汹汹处飞流万仞,激雷奔电;喷口处,铜声铁面,河岳声灵。一时,将音,堂音,嗷音,罡音齐力并作,让台下观众脸变心跳,让江南秀士目瞪口呆。越是刚烈宏放,气势汹汹,台下越是啧啧咋舌,掌声雷动。一时,演戏的疯子似的无法无天,看戏的傻子似的如痴如醉。台上撕心裂肺吼破嗓子,甚至青筋暴绽口角流血,而台下也看得血脉贲张心潮迭起。三伏天不怕它炎阳中暑,三九月不怕它冷风吹雪。台上的慷慨激越,就是抒发他们久埋心中的人生豪情,台上的悲愤苍凉就是宣泄他们灵魂深处的悲恸忧伤,“以情传情”“以口代口”,痛痛快快,酣畅淋漓,于是,黑虎坐台,马踏五营,于是,苟家滩,斩单童,一段段千古传奇,一场场慷慨人生,直叫人连呼“过瘾,过瘾”,直叫人心生景慕生死以之。

      于是,这音乐中刚健的极致,这三千万秦中儿女的经典摇滚,就把一切愤懑苦痛得以酣畅表达,把一切对生命平庸的反叛,化为声音的揭竿而起,没有任何音乐能演绎他们大苦大悲的人生命运,也没有任何乐器能宣泄他们至情至性的胸中风雷——只有秦腔!

      小夜曲,咏叹调,那只是维多利亚的浪漫,是贵族们衣香鬓影后的轻浅抒情。悲怆曲,奏鸣曲,那也只是高贵的悲壮,是修饰后的苍凉,是将一切原生态的苦乐提纯后的艺术抽象。他们的华贵优雅,都不能替这方水土上的民众宣泄抒情,这里必须根绝宫廷的堂皇气,象牙塔里的精雅气。黑管提琴萨克司爵士鼓,都不能释放他们胸中喷发的岩浆。至于闪腰岔气的流行音乐,无病呻吟的靡靡之音,更不能让他们产生血痛沧桑的灵魂风暴。

      只有这种从土地上生长出的声音,才可以裹风挟雨奔走风雷,才可以向苍天厚土倾吐精诚,向河岳山川不竭讯问。

      那声音,是牛拉鼓敲打出来,是淬火砺炼的骨骼弹出来的。看一对木碗大锤打得八方风雨秦王破阵,山摇地动里,两军衔枚疾走,风云色变,那一股烈烈英风就存留在一声铜亮而焦杀的嗓音里。

      一声裂喉而出,雷电泼剌,仿佛黑凛凛的柿树寓存蟠龙腾渊的冲动,一声大管口式的声腔喷发,就化为岩上狞厉扑散的枝条.

      还有绵延的黄土山梁游龙走蟒,威肃的秦坑遗址千佣列阵,那骅骝西去的大漠烽烟,那王师北定的刀戈旌旗,壶口奔瀑一泻千里,华岳独高千仞摩天,看一川碎石大如斗,听大风起兮云飞扬——这天地大声音,皆在我西北。

      只那一声亮嗓,就囊括尽历史的沧桑,山川的绵延,风沙的威厉,地脉的雄博,只有这秦鼓铙钹,也只有这雷动天门的“炸嗓”才能诠释尽秦人的肝胆情志。

       关中是十三朝古都,是圣人的布道中枢,也许正是这十三朝的专制威压才造就秦人的懦弱忠厚。于是,胡天胡地的原始血性渐渐消陨,只留下这声腔里的激越苍凉在追寻着当初的族魂。

       于是图腾就在心中烙烫,化血入骨,任他王旗变换朝代更迭,秦人依然崇尚黑色的庄肃悲凉,依然遵循“好大”的传统,并将这一盛行秦汉之际的美学法则保留至今。《关中志》说:“秦人情重性浓味厚”,他们喜欢大悲大喜大苦大乐的跌宕人生。诸如吃饭都要用耀州粗瓷海碗,吃辣汤面都要吸吼有声,人要披挂气魄,笃诚厚道,蹲踞青狮石兽之上,如虎似豹,仿佛时刻就要一弹而起,似乎唯有这样的蹲踞,才能力发千钧,丹田有气。

       秦人爱说“老天爷”。天真就是他们的爷了,地真就是他们的母了,天是行健的,故秦人刚正耿直自强不息;地是载育万物的,故秦人又雍雍博大容纳百川。如此法天则地,则天地之间的声音岂是好鸟嘤嘤病猿求侣,那声音注定了——必须吼!因为地窍回音都是洪声大韵。风搅雪飞,骤雨疾蹄,千山旷远,土脉寥廓,柔腔细韵的婉约岂能壮其魂魄?那只是江南水乡的婉约呼渡,岂是我西北的精壮汉子立于广地高天之间的一声惊雷炸响?





      在荒荒西北五省,一个成功的“铜锤花脸”往往会成为民众心目中的灶爷门神,他们只须一声的刚杀粗吼就能激起万千“粉丝”的热情拥戴。以至通衢大都,穷乡僻壤,茶房酒肆,舟车津渡,到处都传说起他们的趣事轶闻,并且不惜以各种版本添油加醋,来夸张源自于他们心中的景慕。他的名字频频播于众口,并以呼吸的频率传遍了西北大地的各个角落。因此,一个地方的民众可以不知道他们的县长省长是谁,却绝对不会不知道一个响誉西北的“铜锤花脸”。他们用最粗朴精确的语言为它亲切命名为:“黑脎”。黑凛凛阳刚至大,黑煞煞祛邪扶正,因此,他们就成了众人共仰的神,一个被土地挑中来传达他们悲苦哀乐的土神!

      听一声“黑脎”的粗吼,对西北的民众来说,简直就是一次高级醇美的精神享受,就象羊肉泡馍一样食之津津,嚼之有味,就象喝陈年老窖吃吊线辣子一样酣烈通畅——这些都是他们生活不可或缺的三大要素。有趣的是:他们独特的声腔也会被万千粉丝竟相模仿。看看,谁不会吼《下河东》的“四十八哭”?谁又不会唱《斩李广》的七十二个“再不能”?即如一个赶毛驴的苦力脚夫,也会面对空荡荡的广地高天,眼看毛驴打滚,大风扬尘,终究按捺不住血脉贲张,嗓子发痒:一声“哭长城”的过门前奏,紧跟着就是一声“斩单童”的山谷雷响:“单童一死阴魂在,二十年报仇某再来——”字领腔走,腔随字行,只这一声苍凉沉郁,就引得山川动颜,草木悲戚。在西北,一个老人谢世,倘没有一声哀音慢板的送行,他的魂灵似乎就不能痛痛快快离开这生死热土;一个家庭喜气盈门,倘没有一声欢音滚板的伴奏,似乎就不能表达出他们的心潮激荡精神快爽。喜悦了,吼他一声“头戴着黑什头乌云透亮,身穿着过肩蟒耀日增光”,愤懑了,就嚎一嗓“有王朝和马汉众家虎将,一个个怀仁义除暴安良”——悲就悲他个双泪长流汪汤汪水,怒就怒他个长风出谷电闪雷鸣。

       在西北五省,一个真正的“黑脎”坯子往往拔之千人却不可得一,一个好的角色,必须要将诸种因素集于一身,用关中人的土语说就是:“天生爷势下的”。爷者,老天爷。势者,“生下”也。这角色,必须身材魁梧,凛凛有仪;必须额角饱满,宽颡大颐。相貌惊得动人,声音震得住虎,只要出台一亮相,就能赢得满堂彩。因此一个响誉甘陕的“黑脎”,无不就是这等“天生爷势”的角色,且稀如凤毛麟角。

据《秦腔记闻》载:民国年间北有名噪西北田德年,南有驰名甘陕阎全德,他们在民众口里都是“活包公”“黑煞神”,而在文人笔下也被誉为“秦腔净角之殿”。

      田德年,生于甘陇,身魄高大,早年因习须生名声不扬,后又因“嗓子倒仓”回家种田,但他对秦腔爱得魔蚀骨髓心不能甘,于是就冬起三九,夏练三伏,每日清晨必对着一口深井粗嚎吼叫。那一声声被乡人骂为“叫驴”似的粗吼,终于在他重返舞台时震惊了西北。那练就的“水嗓子”,直如“三峡波涛,气转风云”,加以身魄高大扮相威煞而名传至今。《秦腔记闻》载:田每到一地搭台唱戏,便引得万人空巷,以至方圆百十里策黔驾犊者络绎不绝。相传,田到一地演出,所有道路为之涌塞,只见蚂蚁虫似的人流浩浩涌动,疾疾奔走的顾不得回答不明事相的追问者,一边走一边就说:“快走快走,听田德年的吼。”更有甚者,急着去买冰糖葫芦,又牵挂田的连台好戏,情急之中就出口错讹,以至相传于今:“快!快给我买个田德年!”。后,田辞世,西北五省民众落泪者不可计数。

      阎全德,临潼雨金人也。少年在山间放牧,常对深山粗吼“崖娃娃”,渐渐练就了“山嗓子”,刚劲淳厚,音域宽大。《秦腔记闻》说他“马嘶芳草,一鸣惊人”,加之方额黑脸,一副能掀翻石狮撂倒犟驴的好身板,走路脚生风,坐立气俨然,因之青年出台,只一声亮嗓,就威震了整个西北,从而博得“一声雷”,“黑老虎”的美誉,且有绝技“鞭扫灯花”秘不示人,因而被西北人奉若神明。如此纵横西北独擅风骚七八年之后。直到民国十八年,他赴甘演出看家剧目《黑虎坐台》时才走了背运,据说,当天戏报称“驰名陕西的黑老虎来陇献艺”。正好这天,甘肃一“净”名“黑狗娃”者也搭台献演,阎全德知道这是预谋好了要红口白牙唱个对台戏,于是就使出浑身解数。据说,那一天兰州城万人空巷,两个两省有名的“黑煞神”,就这样挣破头绷断筋地吼唱,只见一会儿人潮倒向这边,一会儿那边又掌声雷动,两台戏直唱得“日落西海”,也难分胜负。后来,甘人终于一句“驰名陕西黑老虎,敌不过咱甘肃一狗娃”的起哄声让这场对垒结束。那时阎全德败走麦城闻言觉辱,直气得堂堂丈夫口角流血,未及卸装便气绝而亡。据传,那天戏迷泪落失声者不在少数。

     “黑脎”就这样把西北人的豪爽刚烈,敦诚厚朴,忠孝仁义,演绎得淋漓尽致。而一个优秀的“黑脎”,在久经舞台形像化血入骨的浸染之后,在生活里也往往象自己久演不衰的角色一样,成了一个或仁厚有义或慷慨豁达的硬挺汉子,他们遵守梨园行规信条,深味江湖悲辛,于是,目睹沦落就会侠肝义胆雪里送炭,面对不平就会慷慨激昂两肋插刀,这时,他们就是自己所演《忠义侠》里的活周仁,《马踏五营》里的烈单童,一个有仁义有担当的烈烈丈夫。

      这样的例子在秦腔界多不胜举,至今还留有这一佳话:民国十七年,驰名西北的秦腔编剧孙仁玉先生,领着一帮精刚刚武赳赳的秦腔“黑脎”,去法场为一个叫李可亭的屈冤军人祭酒壮行。那一天,李可亭的刑车后别无亲朋,亲朋们个个都怕株连遭戮避之不及,但孙仁玉先生和一帮“黑脎”却始终跟从。那一天,他们在心中一定吼唱着悲愤苍凉的“斩单童”,他们的耳边也一定回荡着“哭长城”的哀音慢板,他们把舞台上的一切怨艾不平都搬演到这黑暗的人间,而这黑暗人间的壮行一幕,也成了他们最精彩的艺术高峰。

      李可亭最终被冤杀而死,他们将他的尸首缝合装殓,运回老家,并为他哭祭守灵,吼唱送埋......

一个个的“黑脎”就是这样的凛然有义,而一声忠肝义胆的震吼,也滋养着一代代西北儿女的血骨魂魄,熔铸着他们的精神气度。好义敦诚,慷慨大气,这就是黄土的神髓黄土的精魂啊!翻阅史册,凡是在历史上能掀天揭地的西北汉子,哪个不是会吼一声震天撼地的“黑脎”呢?——李自成,杨虎城,郭坚,于右任......一个个无不秉承“黑脎”的精神气度,且来听听“千古功臣”杨虎城的诗句:“西北山高水又长”,“跳上浪头干一场”,那岂止是诗?那简直就是配着“秦王破阵”曲牌的“黑脎”粗吼!而历史,就因这一声粗吼壮魂,才让风云变色......

        一声响亮的“黑脎”,就这样穿透古今震天撼地而来化为了我荒荒西北的民魂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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