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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棵只属于父亲的梨树(李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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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时间:2018.03.15


梨树是一棵老树,枝干很粗,我一个人的胳膊是围不拢它的。它的枝丫向各个方向延伸,又在空中聚拢成伞的形状。一如三毛诗中所写那般:一半在尘土里安详,一半在风里飞扬;一半洒落阴凉,一半沐浴阳光。

于是,在记忆里,下雨天我们躲在树下避雨,阳光高照时我们又在树下乘凉。

梨树很高,盘根错节。如果坐在任意一个枝丫上,双腿骑在上面,绝对掉不下来。因为树荫浓密,如果不发出声响,底下的人也绝对不知道你在什么方位。

但父亲是不允许我们那样做的,家中孩子没人胆敢挑衅他的权威,我也不例外。

我们时常会站在梨树下,从树荫遮蔽的缝隙里望出去,会让阳光落在眉眼上,追逐那些移动的小亮点。和小朋友们在树下抓石子,和母鸡及它的孩子们争抢乐园。

梨花开的时候,更是满园清香,满树雪白的花朵装饰着整棵大树,几朵梨花簇成一团,像无数个小雪球。微风拂来,花枝随风而动,远看,宛如一位多谋的儒生,轻摇羽扇,潇洒飘逸。近看,又像一位素衣剑客,衣袂飘飘,随风轻舞。

几场细雨之后,风吹来,梨花瓣便从空中沸沸扬扬地飘落下来,似是下了一场梨花雨,落在肩上,沾到衣袖上,看上去凄凄惨惨,惹人怜爱。

等所有梨花落尽,那些小毛果实就挂满枝头了,个个玲珑剔透,在细风微微抖动,煞是可爱。那些果实是父亲的希望。他没事的时候总喜欢在梨树下徘徊,仰头看梨树的孩子,眼光温柔。

就如同,如同看我一般。

他会在梨树周围挖一个大坑,将从坪上捡拾来的羊粪放入坑内,挖几铲土盖住羊粪,再注满水,如侍弄婴儿般精细。末了又细细打量那些眼光所能及的梨子,将一些梨子摘下扔掉。我看着那些躺在地下的小梨子甚觉可怜。这些已成雏形的梨子在父亲手下早早夭折了,被人踩踏,变成泥土,和着羊粪一起埋入地下。

父亲总是不言不语,也不抽烟。他有时也将我举过头顶放在梨树伸出来的一个侧枝上,然后又很快放下。

看着梨子一天天长大,父亲的眼睛愈发有了光亮。似乎所有的希望也都在那里。整个夏天,父亲会舍去许多他时间,去陪着他的梨树。

秋天,挂在枝头的梨子慢慢变了颜色。从翠绿到浅绿,再到肤色上泛起淡淡的黄。地里的庄稼也已送至打麦场上,父亲精神抖擞地吆喝着拉着碌碡碾场的牲口。那头驴会抽空从地下揽起一撮麦草,父亲手中的鞭子便会落在它的背上。

打麦场就在梨树底下,“扬场”时的麦衣顺着风会落到那些饱满的梨子上,掩盖了梨子本来的面目。即便这样,我在用背篼背麦衣时还是忍不住抬头望,希望会有一个梨子掉下来砸中我的脑袋。但它们骄傲地挂在枝头,纹丝不动,眼里全是不屑。偶有一两个被风吹落,也是因为被虫蛀而无法食用。

打麦场上堆晒着金灿灿的麦子,父亲会挑选上好的麦子去“上粮”,且会捎带我,让我牵那头驴的缰绳。我不辱使命,轻快地走在前面,能走多快就走多快。

粮站的院子很大,聚拢了好几个乡镇上来“上粮”的人们。他们用希冀的眼神追逐着那个手拿“粮食探子”的验粮员。父亲满脸堆笑地给验粮员递上一根纸烟,被他挡开。我胆怯地跟在父亲身边,拉着他的衣角,寸步不敢离。

在验粮员严格的衡量尺度下,几乎没有一等粮,而很多粮食就要在粮站院子里晾晒才可以上秤,或者直接给退回去。我和父亲的命运稍好一些,至少没“判死刑”。我们找到一块靠墙的角落,将麦子晒在平铺的麻袋上。希望阳光再猛烈一些。我一次次拿起一颗麦子轻轻咬着,希望它比我的牙齿还坚硬。父亲坐立不安,古铜色的脸在阳光的照射下显得更黑了。他嘴唇干裂,渗出血水,不停地咽着唾沫,凸出的喉结上下滑动,我有些怕他的神色。

父亲终于下了很大决心走出了粮站的院子。在走之前不忘叮嘱我:看好粮食。我仔细地看着粮食,就连一只蚂蚁走过来也要把它赶开。

在我无数次的回眸中,父亲终于蹒跚着走进来了。我看到他怀揣着三个金灿灿的梨,顿时大喜,那可是我梦寐以求的美食啊,足以让我垂涎三尺。

然而父亲却径直走向验粮员,在众目睽睽之下将三个金灿灿的梨交给了他,并一再哈着腰,讪笑着说:主任,您吃,您吃,解解渴。我眼巴巴地看着验粮员拿着梨慢慢走远。

父亲又回到我身旁,若无其事地翻动着麦子,又将几颗麦子扔进嘴里,我听到麦子在他嘴里崩裂的声音,似呜咽,似啜泣。他又漫不经心抬起头找寻着什么……

太阳离山顶越来越近,父亲的神色也是愈发地焦躁不安,他一遍又一遍翻动着麦子,又不停地舔着自己干裂的嘴唇,嘴皮上起了一层血痂。

其实在我们来这里之前,父亲已许诺给我若拿到“上粮”的钱,必然要在集市上给我买卤肉吃。而今天,恐怕卤肉已经打了水漂了。

在太阳离山顶大约有一竿长的时候,验粮员终于来到了我们跟前,他命令我们把晒好的粮食上秤。父亲兴奋地喊:“丫头,快,给大帮忙”。

验粮员开出一张单子:二等粮。35.86元。现在想起来,父亲拿着35.86元的单子就如同拿着百万巨款。他急急忙忙跑向领钱的窗口,单子在风里呼啦啦响着。父亲从出纳手中接过“千金”,用喜悦的口吻和我说:“快,丫头,我俩去饭馆”。饭馆里的卤肉早已售完,我俩只吃了一碗四角钱的面片就往回赶了。

暮色苍茫,父亲在前面牵着驴,我骑在驴背上。山风呼啦啦吹过,驴脖子下面的铃铛孤寂而清脆地在山谷间回荡。我突然有些害怕,害怕有一个“鬼”突然从后面伸出胳膊将我拉走。于是低低地说:“大,我怕。”父亲将驴赶到前面,他走在后面。我又很担心驴会突然狂奔起来,那些在山岭间忽明忽暗、跳跃闪烁的是传说中的鬼火吗?又忍不住扭头和父亲说:“大,我还是害怕”。父亲不得已将我放下,一手牵着我,一手牵着驴。父亲的脚步很大,我快步地跟着他,又一路小碎跑。

天空开始有雨落下,淅淅沥沥。在泥泞的红土路上每走一步都非常艰难,有好几次将鞋子陷在里面拔不出来。

夜半时分,终于赶到家中。母亲依然等候在门口,她从黄昏时候就望向那个山岭的垭豁口,直至深夜。

黑暗里,我依然看到梨树上的梨子挂在那里,无限诱惑。想起父亲送给验粮员的三个金灿灿的梨,于是弱弱地说:“大,我口渴,我想解解渴。”

父亲从梨树上摘下两个梨给我,实际上梨子并不好吃,果肉有些柴。但我依然吃得津津有味。我看到父亲模糊的脸上急急滑下的液体,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

金秋十月,梨子终于要采摘了。采摘的时候需要很高的梯子,将梯子小心翼翼地搭在某一个枝桠上,人爬上去,把梨子一个个放进竹篮里,之后放到早已铺好的麦草上,堆成丰收的模样。父亲便喜笑颜开,似乎它们就是他精心侍弄的孩子,而孩子也在向他展露它们健康的肤色和欢快的笑容。

梨是软梨,放时间久了会变软,变黑。这样才好吃。父亲背着背篓走街串巷,去赶集市。几乎每个村庄都会有父亲微驼的背影,他用他厚实、宽大的脚掌从这个村走到另村,熟悉那里的每一张面孔。他精心地挑选每一个需要出售的梨子。而我们只能吃挑剩下的、有疤的、或长得不好看的。

父亲将他的梨子换成粮食,换成洋芋,换成角币。在他皴裂的手指上沾着唾液仔细地数着那些角币,一遍又一遍。然后再用那些角币换成生活用品,在一个小本上记得密密麻麻:白布二尺、花布一丈,粉条两斤,红三条,茯茶一包。

那些艰苦的年月,梨树是父亲的希望。他整日精心侍弄,冬天的时候会把梨树的部分树干用麦草包起来。夏天的时候又给底下的部分刷上白灰。

等我们再长大些,光景一天天变得好起来,父亲再也用不着走街串巷去兜售他的梨子了。往往都是吃的吃,送的送。尤其在冬日,坐在暖炉旁边,拿几个冻成冰棒的软梨放在冷水里浸泡,约莫一个多时辰的功夫,那些干瘪褶皱的梨子变得充盈起来。此时轻轻拿起梨子,在它的皮肤上咬一小口,轻轻吮吸,顿时一股酸甜微凉的汁水落在舌尖上,滑入口中,沁人心脾,直抵心扉。

软梨是极好的润肺水果,尤其受老年人喜爱。后来,用软梨开发的产品也琳琅满目,诸如饮料、酒类等。不管怎样的产品,口味都比不上它最原始的吃法。

父亲日渐老迈,梨树也跟着老迈,它的年轮里一条条延伸的条纹恐怕超过了父亲的年龄,但它从来没有辜负父亲对它的期望,总是将丰硕的果实挂满枝头。梨树几乎成了村里的一大风景,树下有孩童戏耍,喜鹊在树上安家,蝴蝶在花间舞蹈,蜜蜂采蜜,人们时常在梨树下小憩,拉着家常。

然而就在五年前,梨树破天荒没有开花,父亲望着满树翠绿的叶子,喃喃自语地说:“这梨树,怕是争着了”。而之后那些翠绿的叶子又开始泛黄,无精打采地挂在枝头。

不知何故,父亲也开始变得消瘦,总是觉得浑身无力,走几步路就觉得疲惫不堪。

再到后面,医院的诊断结果出来了,父亲胃癌晚期。

生病期间,父亲对所有饮食难以下咽,唯独对软梨情有独钟。他一小口一小口吮吸着梨汁,努力地睁大那一双已经毫无光亮的眼睛,从土炕的玻璃窗里望出去,看到梨树伸在半空中的枝丫,瞬间,目光变得柔软,似乎千言万语,宛如情人般恋恋不舍。

父亲终究离我们而去,梨树也不再发芽。它以干枯的姿态在父母的庭院外站成永恒的姿态,日夜守望。

曾有人建议,不如将梨树砍去。但每每想起父亲看它时的柔软眼神,总也无法下此决心。我想这成活了几十年甚至上百年的梨树会有着灵魂。

清明回家,夜晚的乡村看不见月星明媚。风儿阵阵,依靠在梨树粗糙的树干上就犹如靠在父亲坚实的臂膀上。突然间很想他,想起过往,泪流满面。

睡在父亲曾经睡过的土炕上,听到屋外淅淅沥沥的雨声,从玻璃窗望出去可看见梨树斑驳的身影。风打窗棂,似乎是父亲絮絮叨叨的言语,又似乎是在和梨树窃窃私语,那些似有似无的话语遥远而清晰,不绝于耳畔。

恍然间自己变成了那个手提花篮,飘然若飞的梨花仙子,在梨树枝头嬉笑,跳跃。

父亲满脸慈祥,望着我笑而不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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