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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夏王陵断想/王惠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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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时间:2019.06.24

去年暑假,在张继练老师的组织下,我跟随神舟文学院采访团游览了国家级重点风景名胜区——西夏王陵风景区。在离景区大门百步远的地方,张老师停下脚步回头问我们,认识前面红色门垛上的四个大字吗?我抬眼望去,门垛上是四个方方正正的鎏金大字,看似相识,仔细辨认却全然不知。后来从导游口中得知,这四个大字是西夏文字,翻译成汉语是“大白高国”之意。谈到西夏文字我不能不对西夏那位自称嵬名囊霄的开国皇帝——李元昊致以深深的敬意。

1226年的冬天,成吉思汗的铁骑踏破了西夏的层层防线,直抵黄河之滨。黄河一直被党项人奉为母亲河。他们多么希望伟大而亲切的母亲河能够以它滔天的波浪将成吉思汗那支横扫天下的蒙古铁骑挡在黄河天险之外,然而,母亲河的血脉已经被寒流的神手点了死穴。河面冰洁如平地。成吉思汗的大军轻轻松松地渡过了黄河。危难之隙的西夏最后一位皇帝嵬名晛下令死守灵州并紧急征调10万大军前往增援。两军在冰天雪地中展开了一场生与死的激烈角逐,这是一场没有观众,但却是一场空前绝后的惨烈之战。西夏主力全军覆没,尸体堆积如山,蒙古铁骑也死伤无数。成吉思汗下了屠城令,灵州城的民众无一幸免。1227年6月,被围困半年之久的中兴府投出一纸降书。7月,成吉思汗病逝于六盘山。临死前下了“每饮则言,殄灭无遗,以死之、以灭之”的遗旨。因此,在党项人打开城门后,蒙古军不仅杀死了西夏末帝嵬名晛,也对投降的军民实施了灭绝性的屠杀。中国历史上一个先后与宋辽、宋金鼎足而立的大白高国就这样从中国的版图上彻底地消失了。党项民族也隐身遁迹于其他民族之中,成了一个历史符号。

1972年,银川在修建一座小型军用机场的过程中挖掘出了一些破碎的陶片和一些刻有奇怪方块字的方砖破片。陶片不足为奇,可是方砖破片上的文字咋看像是汉字,却没有一个人看得懂。闻讯而来的宁夏博物馆考古专家们细心挖掘,西夏王陵终于重见天日。骤然消失于历史长河中的西夏文明突然再次展现在世人面前,这完全要归功于李元昊的远见卓识。

李元昊生于1003年,他的一生是充满了神话色彩的一生。他出生的次年,在党项人与吐蕃六谷部首领潘罗支的战斗中,尚在襁褓中的元昊被丢弃在荒漠中。他竟然在雄鹰的保护下,靠喝狼奶活了下来。十多岁时,就能对父亲李德明的对宋贸易政策进行质疑,告诫父亲不该将战马拿去同宋朝交换物品,更不该随意杀死为自己效力的人。青年元昊,穿白衣,戴黑帽,配弓矢,读兵书,通汉藏语言,懂法律、佛学,善谋划。他的文韬武略在宋朝边将中时时流传。宋朝边帅曹玮,为了谋他一面派人四处打探他的行踪。几次等候,都无缘会面。只得派人暗中偷画了李元昊的图影,见之惊叹:“真英雄也!”1028年5月,年仅25岁的元昊接受父亲李德明的命令攻打甘州,甘州回鹘可汗夜落纥出逃,元昊首战告捷。接着他又采取声东击西的战术,出奇兵突袭西凉,夺取瓜州、沙州等地,使党项的势力扩展到河西走廊。此次战争,既让李元昊优秀的军事才能得到了充分展现,也为他赢得了太子之位。

1032年,李德明去世,元昊从父亲手中接过权柄,推行了一系列的政策措施。他申明号令,以兵法约束部族,继续对吐蕃、回鹘用兵,占领了河西走廊,将西夏的疆界扩展为东尽黄河,西界玉门,南接萧关,北控大漠。仿宋制立官制,建年号,定兵制,升州郡,益边防。将全国划分为十二个监军司,委豪酋分别统领。还规定文武官职及庶民服饰,下“秃发令”,实行党项族传统发式,废唐、宋赐姓,改用嵬名,自称“兀卒”(青天子)。改革礼乐制度,改九拜为三拜,“革乐之五音为一音”。在元昊以前,党项人有自己的语言,但是没有文字,而生活在他们周围的回鹘、吐蕃、契丹都有自己的文字。文字不仅可以宣布政令、书写法律,还可以传承文化。年轻气盛的李元昊觉得党项人是与众不同、独一无二的,不能在文字上输给周边的民族。于是他自制蕃书,命野利仁荣演绎之。从1032年到1036年四年的时间,他们就完成了近6000个西夏文字的创造工作。为了推行新造出来的文字,他命令将记录党项语言的十二卷夏国文字颁行整个党项人居住的地区。同时规定所有的政令和公文都用西夏文,这一规定使西夏文在官员中得到了有效推行。他还设立蕃学院负责教授西夏文,培养优秀人才。成立刻字司,翻译了《孝经》《尔雅》《四言杂字》等大量汉文典籍,其中很大一部分是佛经。党项人笃信佛教,佛经的翻译对西夏文的推广也起到了不可忽视的作用。

在李元昊推行的这一系列政策措施中,我觉得创制文字一项尤其发人深省。试想,如果不是文字,银川西边那几块破碎是砖块怎么能够引起大家是注意?如果不是文化,那些在沙漠上伫立了千年的黄色墓冢又要在什么时候才能够引起世人的瞩目?

站在屹立千年不倒的西夏王陵土塚前,我的思绪飞越悠悠的历史时空。自远古以来,羌人占据着青海湖周围的草原和青海湖以南,黄河、大通河、湟水源头附近的山地。汉朝时,羌族大量内迁至河陇及关中一带。南北朝末期开始活动于今青海省东南部黄河上游和四川松潘以西山谷地带。当时的党项族过着不知稼穑、草木记岁的原始游牧部落生活。唐朝时,经过两次内迁,党项逐渐集中到甘肃东部、陕西北部一带,仍以分散的部落为主。为了自身的生存与发展,为了战胜恶劣的自然和社会环境,他们同仇敌忾,形成了一种铁骨铮铮,尚武好斗的民族精神,他们骁勇善战,宁射苍鹰不射兔,宁捕猛虎不捕狐。成吉思汗征战四方,经历过无数次惨烈的战斗,也曾遇到顽强的抵抗,但还是被党项人慷慨赴死的决心深深地震撼了。1226年11月,成吉思汗率大军攻西夏灵州,夏国主遣老将嵬名令公领兵十万赴援,蒙古军队与西夏军队激战于结冰的黄河上,西夏将士英勇抵抗,无数将士战战死,城池攻破后,竟无一降者。灵州守将李德任年仅七岁的儿子李惟忠也只求一死。党项首领在开拓基业、西掠吐蕃、北收回鹘、南牧中原的战斗中,无不亲自披坚执锐、驰杀疆场。女人也不例外。西夏军队中有名“麻魁”的女兵,经常参加战斗。西夏毅宗的母亲没藏太后,就曾多次亲自挂帅与宋朝作战。而后的梁太后更是亲率几十万大军进攻宋朝的平夏城,既是指挥大军的女统帅,又是披坚执锐、征战沙场的女将。我们耳熟能详的女中豪杰穆桂英、折太君(戏剧小说中的余太君),都是党项族人。在贺兰山中,我看到一幅西夏题材的岩画,画面中有一位身着长裙袍的妇女,她身形飘逸,潇洒自如,一只手臂举弓搭箭舞射,另一只手叉腰间。据说,在归德沟还有一副岩画刻的是西夏女兵紧握兵器,对准前方目标,急速迈进的场景。

这是一个全民皆兵的民族,他们靠着他们的聪明好学和不屈不挠的精神,在大西北赢得了自己的一席之地。我仿佛看见大宋朝那位身着戎装的大文豪——范仲淹,他站在沾满了鲜血,弥漫着硝烟的城墙之上,手揽髭须,悠悠念道:“塞下秋来风景异,衡阳雁去无留意。四面边声连角起,千嶂里,长烟落日孤城闭。浊酒一杯家万里,燕然未勒归无计。羌管悠悠霜满地,人不寐,将军白发征夫泪。”从1040年起,李元昊为了进一步提高国威,逼迫宋朝承认西夏的独立邻邦地位,连续对宋发动了大规模的进攻。他亲自指挥了三川口、好水川、定川砦三大战役,三战皆胜。其中好水川之战是范仲淹被贬官降职的重要原因。但是也只是这三大战役耗费了西夏太多的财力,加上宋朝停止了岁币供应,封闭了边关,西夏民众无法得到茶与布,因此西夏民间传出了“十不如”的反战歌谣。元昊被迫于1044年提出停战。双方议定西夏取消帝号,由宋朝册封为夏国王,夏对宋仍在名义上称臣,宋朝每年赐给夏国绢15万匹银7万两茶3万斤。

有人说,人生中最难以忍受的不是连续的坏天气,而是持续晴空万里的日子。对宋议和后的李元昊就沉沦在持续晴空万里的日子里。他先是中了宋朝的反间计,错杀了野利皇后的两位叔叔野利旺荣和野利遇乞。后来为表达悔意,将野利遇乞的妻子——自己的婶婶没藏氏迎人宫中。谁知两人一见钟情,很快就如胶似漆起来。醋意大发的野利皇后背着元昊将没藏氏送入戒坛寺削发为尼。

历史总是会离奇地相似,就像唐玄宗李隆基人到中年时与儿媳妇杨玉环谈的那场不合伦理、不合时宜的恋爱一样,李元昊也是在中年时期与儿媳没移氏谈了这样的一场恋爱。李元昊给太子宁令哥娶媳妇时,见到太子妃没移氏貌美如花,便占为己有,纳为自己的第七个妃子。在遭到了太子生母——皇后野利氏的强烈反对后,执迷不悟的李元昊不仅继续与没藏氏暗度陈仓,废掉了野利皇后,还在天都山另造了一座宫殿整日和没移氏饮酒作乐。被父亲夺走妻子的宁令哥难以忍受夺爱之恨,加上野心家没藏讹庞的挑唆,他带着兵器走进宫中,慌乱中割掉了酩酊大醉的李元昊的鼻子。李元昊受了惊吓,又流血过多于1048年正月初二去世,年仅45岁。西夏这位开国皇帝、党项族的一代英主,就这样中道崩殂了。

李元昊被刺后,太子宁令哥和野利皇后被手握兵权的没藏讹庞杀死。李元昊与没藏氏的私生子谅诈被立为帝。从此,西夏进入了五十年之久的皇后家族掌权的时期。

李隆基的一场恋爱引发了“安史之乱”的空前浩劫,李元昊的一场恋爱不但葬送了自己的身家性命,还导致了西夏政权的旁落。真可谓是:

大漠行舟数十年,文韬武略奋扬鞭。

穷征苦战兼为孽,日落沙凉夜笼烟。

——选自中国西部散文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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