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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动人生(外一篇)/紫 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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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时间:2019.06.24

儿时看安徒生《海的女儿》,小人鱼失去美妙的歌喉,换来双脚只为赤足与王子相携海滩,她每迈一步都心如刀割,而王子不知;她从沉船里救了王子的性命,王子也不知;她把刺向王子的匕首扔进海里,自己化作天堂的泡沫,王子同样也不知……

那时,幼小的心灵常常被“感动”所充塞,多少年过去了,今天忽然想起这个故事来,更多的对人生的感动使我落泪了。

缘何流泪?张爱玲在她的一篇文章中总结说:女人是水做的,被感化了的时候才晓得自己也是水了。而我的生命却是忧喜悲叹一连串音符的点缀。

为死去的无名鸟儿可以毫不吝惜的陪葬白手帕;为心爱的小狗被歹人打死,痛心疾首……

以感动的心去体味人生,才知道这个世界无处不在的是灵性,即使一面洁白的墙壁,也觉着站的久了,那墙也会依恋着你了,否则叠千纸鹤,又怎能圆人千般心愿呢?

和我跑圈、丢沙包的“小兵”早已涉入社会。一个暮霭之日,冷风飕飕,我急急的奔向家的方向,擦肩过后,耳边想起甜甜的呼唤,一个曾经的“坏”孩子站到我的面前,个子比我高了。他那么坦诚无邪地望我,使我穷于措词,不知以怎样的言语应他。

一个学习颇差的女生交不起学费,辍学了。离初中毕业仅差二个月。告知我的那天,她仍在上课,坐在最末的位子,头低的很低,她的成绩会影响班级分数。但她的离开,竟使我的泪水在心头浮漾,我在心里默默地问她:我曾严厉责骂过的小女孩,我们还有缘再见面吗?

工作中常常有失意,总结下来,却总是在奋斗拼搏的期待中,失意之神在你意料之外亲临。我无法以常人之心双手承接它的到来,但我在澎湃的心跳之后,总能擦干泪水,一如既往的干好我所干的一切。

总以为奋斗的汗水和硕果并驾齐驱,总以为桃李不言,真的会下至成蹊,但是生活常常伸出纤纤细剑,在你不经意时戳你一下,使你运载丰收果实的车半路出了故障,亦或在你沉默时,投机的人阻止了前来寻拜你的人。

曾经有一次,我拒绝给一位老人施舍,因为他把更老的母亲放到破陋的手推车上,做为求人怜施的招牌。如果把它拍成照片挂在世界上最醒目的地方,所有的母亲和儿子,会做何种感想呢?

这个冬天,食堂门口的小贩多找给我五十元钱,冽冽寒风中,矛盾的我伫立良久,最后折回身退还了他。没想到,我这个举动不仅感动了小贩,感动了周围的人,连我自己都感动了,以后的许多天里,我都沉浸在这片感动的氛围里。

也许一个人经历的太多了,心反而淡了,并非像人们所说的,最初的激情“惊涛拍岸”了,棱角抹平了。不是的,沉默的多了,恰恰正是这个人更热爱人生了,由于这种爱,他反而对许多身外尘芥之事不理睬了,淡泊了。

冬晨最惬意的事就是坐在窗前观茫茫云海升起的红日,这时的色彩既不眩目也不夸张,柔柔的,圆圆的,像哪位凌波仙子细心呵护捧出的一块圆润的红玉。这样的胜景没有多长时间,它就升到半空,怪诞而逼你的眼,无法再揣摩个好心境包涵它了。这时我就常常想起人生的哲理来,也许最美的太阳就是我们最美的人生。于人于世,我们都两情相悦,我们要做的太多了,既要临照万物,又要顾影自怜。那时的心,也是青春的心,可惜它太短暂了,许多人,几乎所有的人都是在不知不觉、毫无计划的与青春失之交臂了。再回首,真是天上人间。

重复看过数遍《人间四月天》,那个山也迷朦,水也迷朦,让云在头顶飘,让风在身后追,匹马单舟风流江湖的徐志摩让我们忘掉烦忧,他那种探幽篁、访诗韵,无拘无束的生活终于可以让我们轻松一下了。只是,我希望在我的灵魂里,浪漫的志摩依然浪漫,绮静的徽因依然绮静,娇媚的小曼依然娇媚。

年轻的冰心在远渡重洋的时候,渡轮与甲板之间是一条花缀的彩带,这一头,是盈盈一水间的她,另一头,是暗洒闲抛的娘亲和闺友。随着汽笛声声,大轮缓缓开离码头,彩带被续续撕断,美丽的花儿随风撒开,花雨纷纷如人语,人语渺渺逐花语……

多少年了,我不能忘记这一幕,仿佛别离之人不是冰心而是我,有多少次,在寂寞中,我把它像放电影一样重放,每一次都令我感动。花能解人语哪!就连大有大无的周恩来,他满庭院的海棠花也常常让我沾襟落泪,因为就是它们常常替他的小超寄予深情。

现代人的生活节奏加快,好像没有闲遐的时间为自己曾经的日子感动。人海匆匆,商海忙忙。大清文人纪晓岚面对浩澜江面一语道破天机,原来这江上忙忙碌碌只有两只船,一只为名,一只为利。为名为利,自古趋之,仿佛今日彩票的销售,很多人执着跟进,而心态不一。又有几人耐守寂寞,站在灯火阑姗的一隅,毫不心动呢?

《左传》中有个子罕,别人把一块珍稀美玉献给他,子罕却说:“我把‘不贪’当作宝,你把玉当作‘宝’,如果你把玉给了我,我们两个都失去了自己的‘宝’。不如咱们每人都保留自己的‘宝’吧”。仔细品味这段话,真令人感动,现代人执著于自身这块“玉”的可谓凤毛麟角了。如果我是个导演,决不拍戏说,决不拍外传,我定要拍一拍洁身自爱的宋国子罕。

前几日看了老作家季羡林的一篇文章《〈站在胡适之先生墓前〉》,在我以前的记忆中,胡适是个被鲁迅先生批的体无完肤的人,上高中时,我就对他没有多少好感,后来读了胡适先生的一些小品文,那种轻松的感觉竟是鲁迅先生无法给予的。今天再读季老文章,竟被胡适先生寻常轶事感动了。我感觉历史也在移动了,再重读一些古史时,忐忑下安,是人写历史?还是历史写人?

人生不易,区区几十载风风雨雨、浮浮沉沉。有踌躇满志的微笑,也有小人作埂的气恼,但无论伟人,无论小人,还是我辈之常人,都有默伴黄昏,静许夕阳的时候。那时,每个人都有一个自己讲给自己听的故事,在这个故事里,你就是那个拍遍栏杆、壮志未酬的白发老将军;你就是那个忍辱负重、穷困潦倒的落拓书生;你就是那个运命多舛、与爱一生无缘的多情女子……

掀起泥封,细细的咀嚼,细细的品味,一生一世,有多少抓不住的遗憾,有多少又是主动放弃的心酸?

“感时花溅泪,恨别鸟惊心”,怀着感动看人生,试着从名利桎梏的“五行山”下伸出一只手,采朵小菊或揽个桃子,望望天上的飞鸟,感悟一下你的生活,你会发现,那些被关起来的日子,外面是何等阳光灿烂!


借书.索书.赠书


“书非借不能读”。不仅黄生,今天大多数读书人似乎都如此。借来的书便觉珍惜,好看,有价值。书少的时候,便能执著,投入地阅、抄、做札记。书多的时候,有了选择,反倒泛泛而观,或束之高阁。

小时候可看的课外书实在少,爸爸很注重对孩子们的培养,他在单位为我和弟弟订了《少年文艺》和《少年科学》等杂志,每每书到,那真是看的细致。那时正上一年级,识字不多,尤让我记忆犹新的是我边拉风箱边看书,爸爸正在弥漫着青烟的灶台上忙午饭,我指着一个被卡住的字问爸爸,这是个啥字?爸爸一弯腰,“就是你问啥字的‘啥’”,这个字就这么学会了,而且近二十多年了,仍刻骨铭心。上三年级时,班里一位姓刘的男生拿来一本《李慧娘》的小人书,我肯求他借我一看,他固执的不肯。中午下学,我一直跟到他家里,眼看就要失去机会了,我心一横,向他提出了交换条件,一束塑料梅花和200张信纸,在我的真诚之下,他终于捧出他的《李慧娘》,那一刻,我是多么欢悦啊!就像在“天大寒,砚冰坚”的寒冬借到心爱书的黄生一样。书生,一介清贫的坚守者,从远古到现在,无论何时都抖落不掉灵魂里可怜的尘埃。书,他们的生命啊。难怪读书人读了无以计数的书后仍生气十足的说:“三日不读书,便觉言语无味,面目可憎”,仔细想想,确有道理。

前几日,和编辑部的小葛去杂志社看望一位朋友,见面后,我的这位张编侃侃而谈,自然谈到她的书,她的稿子。谈到广灵一位书生,贫穷却对文学执著,一而再,再而三的向编辑部投稿。实在说,他的稿子并不上乘,但编辑们被他的这种坚守阵地,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精神所感动,于是总编大手一挥,上!于是他的一篇“索书”登上了省级刊物的大雅之堂。他在文章中写他嗜好而无书,于是给知名作家王蒙、王安忆、贾平凹之大家一一去信,向他们索要新近出版之书,大多数作家都能给他寄书来,现在他家徒四壁,唯有书架“大腹便便”。

听着张编的话,我出神的向窗外望去,又是秋风送爽的时候了,又到了收获的季节。这使我想起了一件往事,一股欠悔之情溢上心头。一年前的一天,我收到了一封信,是村子里一位男孩写来的。他原是我的学生,快到初二时,由于家境贫困转回了农村。他来信说,他念念不忘我。因为他的作文有了长足的进步,并希望我把不看的,不要的旧书、旧报纸能寄给他,他没有可看的东西。这个男孩子言词中肯可怜,看的我鼻子发酸。当时我一股冲动,恨不得马上跑出去给他买几本新书寄去。后来我忙于别的事,竟把这回事忘记了。许久了,才无意中在夹子里又看到这封信,我的心猛的一沉,比忘了给母亲过生日还难受,我忙给他寄信去,信被退了回来,我又托人去打听,别人告诉我,他缀学了,到别的城市去打工了。我怔怔地望着案上的讲义,脑子一片空白,他稚嫩的肩膀能干什么呢?那么爱学习的一个孩子何以坚决的迈出这一步呢?是不是由于我的失信让他彻底绝望了呢?这种欠疚在以后的日子想起来就痛楚。

开学了,每位教师都在整理自己的书柜,书、报纸纷纷扔到楼道,我也不例外,收旧书报的人面无表情的把它们一股脑往麻袋里塞,我看见有《中学生》《中学生文摘》《语文报》……我忽然眼前一模糊,这眼前的人仿佛就是我那学生,他满脸欢笑的把书往袋子里放……再一定神……唉!我重重叹了口气,垂手之劳就可以给人以莫大的帮助,却重重的在无意中伤害了他,我这个教师不称职哪!

晚上,枕着古书沉沉入睡的时候,常有秉烛夜游的感受,常常感觉自己在扑朔的烛光里摸黑前行,道路幽长曲折,每每又在睡意徊徨之际,就伸入到了空旷而无边的绿野,我看见了少年的我,心越神飞地穿梭于好看的书籍里,我又看见了黄生,浓缩在潜虬幽姿,飞鸿远音的古代经典中满意的点头,这时,我又发现了那个男孩子,他也竟然远离尘嚣泛泛,用书籍的萧疏之韵,得意忘象之境来补偿自己迷失的心灵……

——选自中国西部散文学会微信公众平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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