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荞麦花开/孙树恒

点击率:2004
发布时间:2020.07.01

盛夏时节,坐在青城的“奈曼人家”,吃着荞面条,来不及细嚼慢咽,急急地拨拉到肚子里。不由得想起家乡的荞麦花开时节,不自觉地把对故乡的思念拉长。



在我们那个山村,每到夏秋之交,荞麦花就像风一样柔婉地奔赴过来,会让人忍不住凝望,整个山村像煮沸了一样。

荞麦只是一种杂粮,种植荞麦,不是早春,也不是暮春,是夏秋之交,是一年之中最慌乱的季节。

我们老家是山区,叫白音昌(蒙语,汉译是富裕)。在我小时候,可是一个贫困的地方,靠天吃饭,十年九旱,就是下点雨,也多是雷阵雨天气,多有冰雹落下。那时,我还专门看了气象书,我们那地方是冰雹线。正应了山区的天,是孩子的脸,说变就变。

对于荞麦,农民一般是不会种它的,因为荞麦是一种低产作物,亩产三四百斤。大都是遇到干旱、冰雹灾害,谷子、玉米、高粱一些作物枯死,这时,如果再去补种这些作物,已晚了节气,这时,不违农时,就是种植荞麦。

农谚中有头伏萝卜二伏菜,三伏种荞麦之说。荞麦生长期比较短,播种下去,几天就发芽,很快就开花,且花期比较长。一般情况下,三个月就能成熟。为此,不少农民把荞麦当作重要的“救济”作物。在灾荒之年,每当看到盛开的荞麦花,心情少了一些沉重,多了一些喜悦和希望。

那个年代,我们那里不产麦子,荞面就是细粮了。饺子、拨面条、疙瘩汤、葱花饼、锅贴……来了客人、有个节日、重要仪式,都把荞面作为待客主食。那时家家也是很缺的。

记得小时候,奶奶是信佛,每天上香,磕头,额头都磕出了拇指大的一个包。奶奶是个小脚老太太,跟我母亲关系不太好,母亲那时已经有精神病了,一犯病谁都打,也包括奶奶。父亲在外地打工,我们姐三个都小,也管不了。一到母亲犯病,奶奶就领着我去大爷家躲。我成了奶奶的小尾巴。有一次,我不知道什么原因闹肚子,犯了病的母亲也不懂得管,奶奶让我喝了她的偏方,就是香土,她对佛敬若神明,即使明知道香土无济于事,依旧让我喝尽每一滴。然后领着我到山上转,晕晕乎乎的就到了坡上的荞麦地。母亲坐在荞麦地边上,我躺在奶奶腿上,看着天上的云朵,闻着荞麦花的香,不时折一根荞麦花放在鼻子闻闻。奶奶用手拍着我,说别祸害庄稼,那是粮食呀。她马上双手合十,闭上眼睛,念叨什么。当时,我不知道奶奶说什么,我得罪了哪个神明,我很害怕。奶奶说,你也是男子汉呢,家里的活,都是应节气做呢。你大(父亲)不在跟前,学会过日子,长大了要当个好劳力呢。别祸害荞麦了,咱们家还欠你袁大娘两升荞面呢,老辛家你婶家一斗荞麦。等荞麦下来,记得还人家呀。

我抬眼望着奶奶,那愁苦的面容,拼命地伸张着脖子,孤独、疲惫、憔悴、无助。不长时间,奶奶就去世了。我知道,奶奶在生命最后的光阴里,仍然牵挂我这个家里的男丁,这个血脉里的种子,究竟会零落何处,然后自己轰然坍塌、颓废、消失。我记得白居易有一首诗写到“霜草苍苍虫切切,村南村北行人绝。独出前门望野田,月明荞麦花如雪”。说的就是奶奶此时的情景吧。

而我却是“少年不知愁滋味”,经常去那片荞麦地,或席地而坐,或仰面躺倒,没有杂念,微闭两眼,拧开两个耳朵,静静聆听,细细感受,血脉偾张,只为那一缕清香,追赶一片流云,守候一份“救急”的果实。

可是,奶奶的话,我记得呢,等打完荞麦,要还人家呢。那是奶奶的念想,让我搁浅在荞麦花开的季节。有种苦涩的味道,直抵我的内心深处。



坡上蝶舞,花中纷飞,罩住了蝉的眼睛。只有生长,听不到叹息。

夏秋之交,绿色一统天下的局面,很快就被荞麦花打破了,山坡上一大片一大片的荞麦花开放了。

荞麦花像雪那样洁白纯净,覆盖在大地上,在轻风的吹拂下,成群蝴蝶在荞麦地里翻飞飘舞,成群的蜜蜂嗡嗡唱着从四面八方飞来,在荞麦花上采蜜,然后和风一起,把荞麦花的芳香散布在田野上。到上世纪七十年代初,每到这个季节,就有养蜂的了。荞麦花鲜艳时是蜜蜂采蜜的最佳蜜源。

我记得,在我们村养蜂的,是浙江的一家人,他们千里迢迢来到这里。男的姓缪,两口子个子都不高,黑黑的,常年在外风吹日晒的。他们一家四口人,在最大片的荞麦地的旁边安营扎寨,一家人就住在帆布搭的帐篷里。那时,山上,夜晚时,很凉的,我们都扛不住,何况是南方人。养蜂的俩个孩子,大的是男孩七八岁,小的是女孩四五岁,大人受得了,那小孩子能受得了吗,可见多么能吃苦。正如南宋杨万里《秋晓出郊》诗中说“初日新寒正晓霞,残山剩水稍人家。霜红半脸金樱子,雪白一川荞麦花”。养蜂来这样的地方,也是奔生活吧。

我们几个小伙伴,一到放学,就愿意去养蜂人那里玩。

到那里玩,看着养蜂的打蜜,打完了,还用勺子给我们喝,那蜜真甜呢。碰到他们吃饭,还给我们一人盛点,他们吃的都是大米饭,自己带来的,我们那里没有水稻,那米饭真是香呢。南方人不吃生菜的事我就是那时知道的,不像我们那地方,生菜蘸酱是必不可少的。

我们在荞麦地边上,跟着养蜂人的孩子玩耍,看着养蜂人打蜜。我们跟养蜂人要来一块蜂巢,放上蜜蜂,吸引蜜蜂来。有时被蜜蜂蜇过,但是依然乐此不疲。

有涩香,有无奈,有怜惜,有安宁,把手掌摊开来,放上一朵荞麦花,让飞过来的蜜蜂落上去,多瞧几眼,像一个扎好的单调的花畦,不为童趣,只为那流火的眸子。

村里也有人欺负养蜂的,说是蜜蜂采蜜,会影响荞麦的产量。只是由头,还是想揩油,或者看着人家挣钱了嫉妒。有一次,有个二愣子想要蜂蜜,养蜂的给了他一瓶子,以后他便经常来。养蜂的跟我们说了,有几次,我们几个小伙伴,就告诉他父亲,他父亲把他好个揍,后来就不敢了。说实在的,山村的人是非常淳朴善良的。

有次下大雨,我们几个小伙伴商量去山坡上养蜂人那里看看,这天气,那小帐篷,不是刮跑了吧。当我们去了后,养蜂的帐篷里面全是水,孩子站在地上哇哇大哭。外面的蜂箱,也有的刮跑了盖子,养蜂人正在用塑料布遮盖。我们赶紧跑回家,拿来铁锹,帮助他们挖渠的挖渠,盖蜂箱的盖蜂箱。一会儿就弄完了,雨也停了。他们不停地用南方话说,谢谢,谢谢。还留我们吃了大米饭。吃完了。他跟我们商量,能不能用大米,换点荞麦面。我回家给姐姐一说,就拿了一升荞面,换了一升大米。说实在的,那时候大米比荞面贵多了。其实养蜂的,是变着法子感谢我们呢。

我们用布袋子装着大米,跳着蹦着,向家里跑去。心里满满的,满满的。一阵轻风吹过,荞麦花也随风摇摆,只觉得芳香渐渐飘来。

他们一家,是我们的友好邻居。他们呆上两个月就走了,用大卡车把蜂箱以及家当拉走了,又换地方了。养蜂的俩孩子也舍不得我们,我们也舍不得他们,都熟悉了,也亲近了,都哭了。我跟小伙伴追出去好远,哪能追到汽车呢。

荞麦花不怎么美,但是对我,对养蜂都达到蚀骨的东西,往往能勾出清纯的泪水。

有时想,我也学养蜂吧,长大我也要养蜂,天南海北地走,也挺好的。



我离开故乡的那年,也是荞麦花开的季节。

友人推荐我来这个城市,可是心里游移不定。我想回家,听下父亲的意见。其实,自我参加工作以后,我的每一次选择,对于在农村生活的父亲来说,从来没有干涉过我。总是,你看着办吧。家里也帮不上你。

这次是一次大的转折,要到千里之外去工作,这可是个大事情。不要让父亲感觉,作为儿子的我抛弃了他们。

回到家后,父亲跟婶(继母)在炕上抽烟,屋子里被烟雾缭绕着,对我这个不抽烟的人来说,着实是一种折磨。

父亲惊讶于我的突然回来,我说回来看看。炕沿坐了一会儿,烟呛得不行。我走了出去,父亲也跟着出来。

我们走出院子,到猪圈看了看,父亲给两头猪添了食,说道,过年能杀一头,卖一头了。

父亲走到院子西边的坡地,那里有我们家的地。那年种着荞麦。父亲说,种荞麦省事,不用侍弄。

荞麦花开在土地上,轻灵的花瓣一簇簇,像缭绕在山坡间的白云。微风拂过,它们便柔柔地蠕动,小心地挤在一起,发出轻颤的沙沙声,像是在耳语。

父亲说,现在山上山下修了梯田,土地通过平整,土质肥沃了很多,人们都种玉米,种高粱,种大豆,没有人种荞麦了。

是呀,我再放眼望去,再也望不到大片大片荞麦花开的影子了,那醉人荞麦花香淡多了。

父亲指着荞麦地说,等荞麦下来时,给你们拿点,吃点新鲜的。我们老俩口吃不了多少。说完,看看我。我说,嗯。

父亲坐在地上,我也坐在地上,歪歪斜斜地随便依靠一块石头上,如干活累了的庄稼人躺在干净的草地上眯着眼睛望着太阳。

父亲看出我的忧郁,有事?我吞吞吐吐地,告诉了父亲。

父亲想了一会,点了一根烟。望着远方说,我们身体都挺好的,老了再说。现在交通也方便,想回来就回来。

他接着说,到那人生地不熟的,要放低身架,好好做事。又指着荞麦地,拍着身上的尘土说,荞麦花开得艳的,结实不多,不艳的已成熟了。这是提醒我吧,只是父亲不愿明说罢了。我知道,父亲从来没有大声指责或训过我,也许是我母亲去世早,命苦的因素吧。

远处的山梁上,传来了若有若无的声音。那声音粗犷,调子单一,是水泥厂机械加工的回声,回声在山坡四处乱撞,飘进我们的耳朵里的时候,已经变得模糊不清。

然后,传来了清晰的呼唤声。婶在叫我们回家了。我们回家,我沉默不语,郁郁寡欢,隐隐约约觉得自己做了一件对不起父母的事。

当时的惆怅并没有挡住我逃离的脚步,这些年每每想起来,我把荞麦花开的季节当作父亲、婶渐渐老去的季节,也当作我成长的季节,正如荞麦花开得浓烈,开得奋不顾身,开得自我,一场“私奔”一样的花事。

如今两位老人均已作古,每当站在老家的土地上,我就会情不自禁地想起荞麦,想起那片随风轻摇的荞麦地,和像白云一样在阳光下自由绽放的荞麦花。荞麦花开了,开到了心里去。心就微微地疼。



荞麦在明代王象晋撰写的古代植物谱录《二如亭群芳谱》里,他对玉蜀黍、荞麦等粮食作物,亦作了有关栽培、管理技术的说明。《群芳谱》在我国农学史上有着不小的影响。

荞麦含有丰富的赖氨酸成分,铁、锰、锌等微量元素比一般谷物丰富,而且含有丰富膳食纤维,有降低人体血脂和胆固醇、软化血管、保护视力和预防脑血管出血的作用,还具有降低血糖的功效。中医认为,荞麦性味甘平,有健脾益气、开胃宽肠、消食化滞的功效,是绝佳的保健食品。人们不再把它当做救灾的粮食,而是当做保健食品来种植,现在老家的荞麦都出口到日本了。

每到荞麦下来的时候,家乡的朋友都会捎来几袋子荞面。还叮嘱我,抓紧吃,荞麦是放不住的,过了暑天,就发热,生芽子了,就脆了,粘了,吃不成了。

老乡建华开的奈曼人家,也经常进点荞麦,每次都打电话,恒哥,过来吃荞面条了。那种情谊,就和回到家里一样。

坐在老乡开的饭馆,吃着家乡的荞面条,眺望家乡的方向,依稀看到,阳光下的蓝天,绿野,白云般的荞麦花海,使人引发无限的遐思。荞麦卑微平凡而难登大雅之堂,开着不富贵,不张扬,更不娇嫩的花朵,结出平平淡淡、简简单单的果实,低调地贡献给人类。

荞麦花虽然雪白,但根茎却是红色的,热血在身体内奔腾,在心中燃烧,却把洁白的花朵举在头顶。荞麦花开了,我好想张开鼻翼,贴近故乡的田野,去呼吸着荞麦花甜蜜的气息。正如我的同学词作家田爱军创作的《荞麦花开》歌词所写的“荞麦花儿开一片片的白,绿油油的塞上白云飘下来……”“荞麦花开,为你献哈达”。那是真情的流露,对家乡的赞美。

而荞麦的果实呢。是啊。我的收获呢,又在哪里呢?!我写下了一首诗《荞麦花开》,也是表达自己的心情吧:“软软的/一种母语分娩的声音/在荞麦花开的季节/从洁白花朵里渗出/与阳光下的蝶共舞,述说蜜蜂与花的爱情/纯净/有如王象晋的《群芳谱》。”


——选自中国西部散文学会微信公众平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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