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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父亲/高怡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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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时间:2020.09.10

我的父亲


文/高怡喆





我特别思念生命里那个放粉笔的人。

小时候,父亲是一个颇为神奇的存在。每次上课前,我都会见他慢慢悠悠地走出办公室,可手中却没有一本书。校园的北楼和南楼隔着一公里多的距离,他每日都要来回奔波十几趟。“嗒嗒”的脚步声一传来,班里就变得静悄悄,父亲讲课的声音抑扬顿挫,窗里窗外都跳跃着父亲激情澎湃的讲课声。一节课下来,父亲总有一个放粉笔的动作,就像潇洒丢烟蒂一样,不偏不倚,粉笔会端端正正地落到粉笔盒正中央,两头尖尖、中间圆圆,像一枚微缩的纺锤,等待着再次旋转在黑板中央。这截永远算不上举足轻重的粉笔,却是调皮捣蛋学生的克星。

青春期的叛逆就像泽水而生的野草,长出宽宽窄窄的叶子,还冒出个细细长长的尖儿,不时地捅捅这个,刺刺那个,扰得周边的同学都不安宁,偶尔还敢探过去逗逗老师,看看老师究竟拿他怎么办。面对这样的学生,老师往往都束手无策,而父亲往往会观察学生,抓住学生最擅长的一点,在这一点上下足功夫,做得好,让学生们服服帖帖。有个体育生,跑得特别快,就是不听话,从来不学习,谁也管不住,后来父亲和他跑了一场,这个学生没有跑过父亲,从此以后,父亲说啥就是啥,再也没和父亲对着干过。父亲年轻时候是校运动会一二百米的冠军,校内没有一个体育老师能跑得过他,是当之无愧的校园明星。

他很珍惜与学生拥有的点点滴滴。家里放着一把老式的铝皮水壶,壶底黑黢黢的,但是他就是舍不得丢掉,我很不解,问他为何,他说:“这是九八届学生毕业时候留下的,现在孩子们天南海北,从来也见不上面,没事儿拿出来看看,是个念想。”那时的我,对生命的容器毫无见识,不知分分秒秒的光阴一旦逝去即为永恒,以为快乐就是快乐,永远都是快乐,不会减色分毫。每次停水,父亲都要拿着这把水壶,去校园的老式锅炉房打一壶水,不论家里有多少水壶,他也坚决要使用这一把。我想,去打水的那一路,父亲应该是极度幸福的吧。胡兰成先生曾在《山河岁月》里考证过宗教的起源:埃及和巴比伦因为地力不均,所以产生了寄希望于神的想法。我想,除了胡兰成先生所述的原因之外,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每一个勤劳善良、把自己的筋骨血肉融进大地的中国人,不论地力均匀与否,他们所使的心力都是均匀的,都是竭尽所有、用尽一腔热情的,所以他们的希望就是自己,他们的宗教也是自己。水壶是父亲生命的容器,是他希望与快乐的承载物,是他全部心力的见证。他提的不仅仅是一壶水,而且是自己心血的结晶。提着水壶的父亲一定像看到大好收成的农民,衔着一根烟,眼神幸福地飘向远方,充满柔软的满足,与天上的薄云系在一起,美好而明澈。

父亲最喜欢的食物就是炖羊肉,炖羊肉在内蒙的任何旗县都有,但是父亲就喜欢吃家乡鄂尔多斯的。鄂尔多斯炖羊肉的材料极其简单,只有羊肉、盐和一些姜片葱段;烹调手法也不复杂,一口大铁锅,一锅清水,旺火煮就好。炖羊肉像极了父亲这个人,简简单单,却保持了做人最纯正的味道。父亲一生很少穿三百元以上的衣服,他的口头禅就是“舒服就好”。一根腰带一系就是十多年,腰带扣换了好几回,可他总也舍不得换掉。父亲一生爱抽烟,他说抽烟提神,做起题来特别爽快。每次吃完饭,尤其是吃完他最喜欢的炖羊肉之后,他就微眯着眼,靠在椅背上,不疾不徐地来一口。绵软的土豆在胃里垫底,羊肉汤的余韵还在口腔里回荡,烟一缕缕地弥漫进肺里,此时一定是极度惬意、放松的状态。父亲也只有在此时才有片刻的休息,平时他都是和学生在一起的,不论寒暑。父亲是自治区首批教授、自治区学科带头人,但是他从没有把这些放在心上,因为他的心已经被学生占满了,腾不出一点儿空余了。学生在一起喜欢叽叽呱呱地说老师的一些趣事,老师聊天也喜欢说学生,尤其是自己的得意门生。父亲一生教过六个高考数学满分的学生,培养了无数个奥数一等奖。其中有一名学生被保送到了浙大,学了基础数学,后来这个学生又在北大硕博连读,与数学结伴终身。每当提起这个学生时,父亲脸上总洋溢着满足的笑,仿佛在咂摸什么。我想,他一定是在品味岁月的籽实,只是不擅言辞的他表达不出来。这些籽实被内蒙高原多情的太阳照耀了许多年,上面满满的都是时光的包浆,父亲背着它们,虽然沉重,但却是无比快乐的。父亲扛着他的籽实,在生命的高原上奔跑、跳跃,追逐着游荡天边的太阳。这些籽实凝聚了父亲的劳作、汗水和忐忑的希望,沉甸甸的,散发着耀眼而灿烂的光。

有一个学生,当年考到了清华,可由于种种原因,最后回到当地做了一名普普通通的中学教师。大材小用的顾虑是在所难免的,即便关爱她的人不提,也难防一些好事之徒的口舌。父亲知道这个孩子扛着来自方方面面的压力,只是她自己从来不说。一次去北京看病,善良的孩子来看父亲,父亲执意要和这个孩子吃顿饭。孩子拒绝,让父亲好好保重,可父亲坚决不听,还是让我选择周边最好的饭店,反反复复地说:“这是个好姑娘,这是个好姑娘。”最后,父亲在小王府饭店请了那个孩子,他自己一辈子都没去过小王府,因为节俭的父亲舍不得。孩子心里过意不去,他却乐呵呵地说:“老师高兴和你吃饭,你是好娃娃,以后有机会还要和你吃饭。”在生命的最后一个月,他还老说起这个学生,说等到自己好一点,一定要去看看她,告诉她好好生活比什么都重要。可是,生命的裂缝是无情的,深邃而黑暗,谁也弥补不了,父亲再也没有机会了。

每到毕业季,父亲总会禁不住学生的软磨硬泡,来一个保留节目,那就是唱歌。父亲的曲目很少,不过三首——《在那遥远的地方》《在那桃花盛开的地方》《蓝蓝的天上白云飘》,记的词也极为有限,最多超不过三句,可这为数不多的几句歌词却能让学生记忆犹新。因为父亲的歌是充满感情的,其中激荡着他自己的生命活力。他的歌被脚下的黄尘牵扯,充满无限的眷恋与不舍,无论远方还是眼前,都有斩不断的热爱与牵挂。他的歌真诚而热烈地注视着来来往往的每个人,不管是否相识,其中的真挚与纯粹是不变的。

父亲对我从来没有什么要求,但我与父亲的对话往往是心怀愧意的,我是学不好数学的那个人。初中一次数学竞赛,我是多么渴望自己的成绩能榜上有名,可仅仅四分之差,我与全国三等奖无缘。那一个学期,我都在夜里偷偷做题,可做什么都没有用,有的问题还是理解不了、有的题还是做不来。我知道那不是我的错,可是愧意却是在所难免的。他总对我说,好好生活就好,可大多时候我是理解不了“好好生活”的含义的。父亲就像生命给我留下的象形字,我摸得到,可却看不懂;我看得懂,可未必真正能理解得了。我写得了很多象形字,可我未必能写了他;山一重水一重都看过,可我未必看清楚了他。我就像从他这个象形形体上掰下来的勾画,虽然难留全貌,可总带着一丝丝气韵。之后,我会把这些勾画丰满成一个又一个完整的形体,我的后人再分下些勾画,繁衍下一代,子生孙、孙生子,子子孙孙无穷匮矣,将这一支血脉延续下去。就像契诃夫说的,“不管狗和茶饮怎么闹腾,夏天过后还会有冬天,青春过后还会有衰老”,时光总在流走,“好好生活”是我们唯一能做的事。

人类早已对死亡充满倦意,可依旧无法将其作为一件无关痛痒的事。父亲才刚刚步入人生的秋天,而我就已充当了无能为力的旁观者,无奈地将活鲜鲜的生命送走。父亲总说自己胸口闷,“咚咚”的捶胸声中有一种反抗的执念,尽管那反抗徒劳无功。在医院陪护的日子里,我能感觉到人的意志在可怜而有限躯体里的奔突,那奔突是热切的、执着的,充满了与时间对抗的韧性。我亲眼看着我擦拭的身体一天天地干枯下去,生死的隧道是那么地狭窄,一旦对你打开,生命就在以倍速滑进,连减速的权利都没有,恍惚之间就消逝不见了。人与人相遇是一种缘分,这种缘分不会增多,只能减少,见一次少一次,只有死神能按下暂停键,人是无法选择、毫无作为的。

初春,父亲踏着孤寂的脚步走向了自己生命的终点。作为女儿,我是毫无作为的,我的无用纵容了我的胆怯,如何面对将要逝去的生命?我不知道,也不敢去想。晚上睡觉,时常能听到“铮铮”的声音,就像倒计时的表针在走动,我知道这是生命最后的时钟在作响。在梦中,我无数次地想拉断那弦针,可总被一种无形的力量阻挡。时间的通道变得那么遥远,我想伸手去拉住弦针,可怎么也探不到。醒来之后,耳边与眼前是混沌的,我只知道,我就要没有父亲了。

人总在赶生命的末班车,焦虑地盯着手表,奔向车站,看到的还是车离去的背影。然后用尽一生大声叫喊着、奔跑着,追赶离去的车。幸运的人能赶上车,和大家欢乐地坐一小会儿;可大部分人是赶不上的,没有欢聚的喜悦,只有孤单的追逐。

《天·藏》里的女主角维格拉姆一直都在找寻消失多年的外祖母维格拉姆,希望有一天可以在哪一个寺庙相遇。最终,维格拉姆亲吻到了她的灵塔殿,而我却永远摸不到我的桑顶寺,我与父亲的距离是那么远,那么远。

父亲一生都是一个纯而又纯的人,纯粹且阳光,就像向日葵,总给别人带去温暖与灿烂,可自己最后却干枯在了秋日冰冷的大地上。我也要像父亲一样纯粹,却不再愿意做一株向日葵。我宁愿是一片淡漠生长的地皮菜,冷静而纯粹,发黑的皮肤百毒不侵;既能生于郁郁的角落,也敢伸出脚趾,拥抱阳光。四季于地皮菜而言,是除名的,它自我交流,自我繁衍,自我生长,自我壮大;它敢于离开,更敢于创造自己、迎接新生。知黑守白,可能才是最理性而勇敢的生活方式吧。

父亲有许多和学生一起拍的照片,可是属于自己的照片却很少。照片里的他一定是笑得最灿烂的,他永远给人光与热,火一样的真诚与坦荡。在他那里,人是没有标记的,所有的人都享受相同的关怀与温暖,每一个学生都像树一样,迎风生长、拥抱阳光。

梭罗在《瓦尔登湖》里说,“如果世人都自己亲手造他们自己住的房子,又简单地老实地用食物养活了自己和一家人,那么诗的才能一定会在全球发扬光大”。父亲用自己的辛劳养活了一家人,而他手中的粉笔也在反复的动作里将数年的起落连成一首诗,诗里唱的是父亲的一生,影响了一批又一批学生的一生。

——选自《西部散文选刊》微信公众平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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