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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 家 的 飞 机 梦(外二篇)唐冬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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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时间:2020.12.05

外二篇

 

 唐冬玲

 

 

 


“不知道我这辈子什么时候能买一架自己的飞机?”小弟吃完一口榴莲月饼,呷一口岭鼎茶,靠在椅背上,似自言自语,又似和我们商量。

大家轰然而笑。小妹笑得最夸张,边抹着笑出的眼泪,边取笑他:天鹅肉好吃吗?今晚的团圆大餐有鱼肉,有鸡肉,有蟹肉,应该没有天鹅肉啊?是不是你自己偷煮偷吃的?哈哈哈……大弟没好气地看了一眼小弟:酒喝多了吧?酒是好酒,但要按自己的量来喝呀。说什么醉话!大姐说:小弟你有时候好美呀,尤其是梦里特别美—想得美!做梦的人有脑洞大开的权利和自由。虽然现在才九点多,月亮出来没多久,但是你要做梦的话也是没问题的,毕竟是晚上了,比白日做梦会靠谱些。连老妈也哭笑不得地乜了一眼小弟。侄子们外甥们更是东倒西歪的,小静静的头撞到小唯唯的肩上,小晓晓揉着小林林的肚子,边笑边喊:买飞机买飞机!小叔小舅你买了飞机要带我们飞北京呀,我们要去长城要去天安门!

哈哈哈……大家的笑浪又掀起了一波高潮,眼泪狂飙,桌上的一大包纸巾眼看着就见底了。

哎哎哎,我说你们笑什么呢?有点小目标行不? 小弟急了,坐也不安稳了,他霍地站起来争辩道,十多年前,谁想得到我能有一辆自己的车,谁能想得到我们村能通大桥,谁又能想得到我们县的交通那么四通八达?我还小呢,才二十多,没准过几年就能开上自己的飞机了呢!

对呀,小弟说得对。谁没有梦想、没个小目标呢? 而且,看我们国家、我们县城发展的趋势,没准这梦想还真的会照进现实。以后我们出行就不会堵车啦, 难道,难道堵飞机?嘿!大伙儿边赏月边聊天,说起了我们家经历的交通的变化,畅想着我们一家十多口人十多架飞机的盛况。哎,话说,那时再回家相聚,飞机停哪儿好呢?

母亲说,她年轻那会,不知道什么叫公路,能有机耕路就很不错了,更多的是羊肠小道—大都是人走多了而自然形成的路。如果要去县城办事,得带好几天的干粮和水,早上带着太阳出发,沿着盘山道路,山过山、岭过岭的,高一脚低一脚地往县城赶。从村里出发,三十多公里的路,脚程快的要走八个小


  ·西部散文选刊 51

 


时,慢点的要十个小时多。

孩子们嚷嚷起来:外婆,外婆,你为什么走小路不走大路呀?

我们半信半疑:走路?居然不骑自行车?

傻的吧?有车的话谁愿意走路?母亲半怒半怨半感叹:有石磨的话,谁会用手搓米成粉呀?以前可真的太苦了,交通也落后,哪像现在这么好?你们呀,你们可真是活在蜜罐子里喽。

妈说的应该是真的。曾在教师行业奋斗多年的姐姐一脸沉思:上世纪九十年代,我去县城赛课,是从我们家走路到濛江镇上,住一晚,第二天早上六七点左右再从镇大昌码头坐“奋强”或“腾交”船到县城。后来有了客车,但是还没有津濛公路,坐车的话要经过濛江渡排,绕道天平镇再到县城,遇上车多要等几趟渡排的话,得三四个小时才到。秋冬季节,我们家里种的果蔬如果要挑到县城卖的话,早上五点多就要出发,走半个多小时的沙滩路,再坐一个小时左右的船,下午两点船又返回村。圩日时一天一趟, 过时不候。

是呀是呀,那时出行苦呀,现在想来还有点后怕。母亲急急附和。

可是,我们现在去县城不到半小时就到啦!孩子们一脸惊叹。

那当然喽,现在有津濛公路,有泗洲村大桥。开上小汽车,踩两下油门就到啦。哪像以前要那么久? 姐姐笑。

我们家距县城才二十一公里,走一趟要三四个小时,这么慢!小弟一脸得瑟:我前几天在高铁藤县站坐动车去广州、南宁,不到两小时就到啦,三四个小时都可以跑个来回了。去广州约个朋友相聚太简单了,早上八九点出发,十点多就到。午餐加上下午茶,还能逛逛街,晚上再坐动车回来,就像老妈你以前走路去濛江街上趁个圩即赶集。再说,就算自驾吧,三百来公里的路,走广昆高速,四个小时也到广州啦。

去,地球人都知道!看不惯他的得瑟,我们啐他

一脸。

看,有飞机!小静静用手指向天,那里有一个红点在星星之间不断前移。姑姑姑姑,那是不是你坐过的那架飞机呀?小静静用力扯着我的衣角。

嗨,这漂亮的小姑娘眼神可真好!我表扬了她。这是不是我曾经坐过的那架飞机,我可不知道。

我知道的是,去年中国出版集团、中国作家网等部门单位在北京召开内刊工作年会,作为广西唯二的代表之一,我带着我们的刊物《紫藤》参加了会议;今年,中国文联在成都召开工作会议,我也参加了。路程有点远,我们县城距北京两千两百多公里,距成都一千四百多公里,但是用时有点短,两三个小时就到了,比开车去广州还要快。因为西江机场就坐落在我们藤县塘步镇,距县城才二十来公里。在家门口坐上飞机直飞北京直飞成都,焉能不快?从县城出发,约半个小时就可到达西江机场,值机、候机、登机、坐机、下机,三个小时左右就到了目的地,这种感觉简直太爽!与我同时参加会议的另一个广西代表折腾大半天才能到达,大家谈起路途时,他满脸羡慕忌妒:家门口有飞机真真就是好!是呀,确实好!我认同着,自豪着:家门口有飞机真真就是好!交通方便真真就是好!

如今,我们县拥有完整的“水陆铁空”立体交通,

西江黄金水道藤县段长达 70 公里,是广西区重点打造的西江黄金水道经济带中的重要节点;321 国道、

304  省道,梧柳、贵梧、包茂等高速,洛湛铁路、南广

高铁穿过县境;西江机场 2019 23 日正式通航,可直接通达首都北京、上海、长沙、成都等城市, 交通网络可谓四通八达。路通情通,情通心畅。生于此长于此居于此,我们何其有幸。也许,在不久的将来,我们家就能实现“私家飞机”梦,坐着自家的飞机

“想飞就飞”,乘着发展的东风,若鲲鹏扶摇九天,那可是真真的畅快,令人真真的期待。

 

—选自中国西部散文网


  52 ·西部散文选刊

 

 

 

 

 

 

 

 

 

 

 

 

 

 

唐冬玲

 

 

 


那年年休,你独自踏上旅途,走向远方。掌着方向盘,听着轻音乐。一路上,不时超越别的车子,也不断被别的车子超越,你不在意。前方,蓝天白云不断延伸,天大地大,你似乎是唯一。这时,你似乎更能直面内心直达本质。你享受这样的感觉。前方路牌上, 一个古村落—勾蓝瑶寨跳入了眼帘。你犹豫了两秒,就向着古村落而去。是否既定行程,何需介怀?既定之外,常有意外之喜。果然,古村落晚上的文艺表演刷新了你的眼界。谁能想到呢?一个贫困村,一群村里的汉子婆娘,还是一群白天下田、晚上表演的汉子婆娘,他们竟然能撑起一台晚会,节目还竟然能这么精彩!其中一个节目,名为《竹杆舞》,近二十个年纪在四十到六十岁不等的汉子们婆娘们,居然还能蹭蹭地爬上三四米高的杆,并在四五根相隔一米多的竹杆间跳杆,居然还能在几根四五米长、首尾相接、高低起伏、不断移动的竹杆上跑动、舞蹈,而且灵如猴、迅如蛇!一台晚会,让你知道了这些汉子婆娘们竟然获得过全省基层文艺汇演的金、银等奖项,知道了当地的民俗—“四个鸡蛋定终身”,男方入赘

“嫁妆”仅仅需要四个鸡蛋!晚会九点多结束,你才记起腹中空空。在树根下坐定,解开在摆摊的阿婆那里花六块钱买的一碗当地小吃—手搓冰凉粉。凉粉晶莹剔透,上面点缀着几颗红枸杞,让人心旷神怡。阿婆说,凉粉是用木莲做的又叫薜荔,俗称凉粉果,采摘了凉粉果后,把凉粉籽抠出来,装入布袋, 然后将布袋浸泡在清凉的井泉中,最后用外力挤压袋子,直到把白色浆汁出来。随着搓揉时间加长,泉水变成白色浆液,越来越浓,加入“秘方”静置一段时间,就形成了“凉粉”。吃完凉粉,你又踏上了旅途。今晚的住处还没有着落呢。十点多时,你在县城里寻了一家旅店,住下。次日,太阳晒屁股了,已睡饱了的你精力充沛,再度开始寻找远方。

多年后,你仍然记得这一次旅程,仍然觉得惬意,仍然感受到那种心灵的宁静和追寻。不需计较食宿,不需计较目的,无杂音扰耳,无迁就烦心,规则内随心而行,有什么不好呢?尤其是,在有了意外的收获之后。以至于之后的你几乎变成了独行侠,可有朋,可无伴。曾记得,年少时,连去饭堂打饭也要找个


  ·西部散文选刊 53

 


同学一起,一路上言语不断,甚是害怕冷清;亦记得逛街时,没有伙伴宁愿不去,似乎一个人逛街挺怪的;更记得往昔出游,总要找同行人,不断磨合确定行程,提前找攻略,如果落单,宁愿“梦游”—搁浅出行计划,以至于一次又一次的蹉跎等待,一次又一次的“下次再去”。那时的你,害怕孤单,追求圆满,看不透“水的各种形态”。什么时候开始改变的呢?似乎没有明确的界限。

二十出头时,你爱穿牛仔裤,尤其是泛白的牛仔喇叭裤。无它,只为美。不便之处也显而异见,脏处太显眼,洗得很辛苦。因为某人的一句“你穿着很美,显高挑。穿呀,怕啥?我负责洗”,你义无反顾地走进了柴米油盐,认定其中当有呵护当有诗酒花。某天,朋友邀去玩,要去几天。去哪?几天呀!好几天不得见面呀,某人一人在家多寂寞呀!不去呢?那个地方听说蛮好玩的,难得呼朋引伴,有点可惜呀。去呢?不去呢?去?不去?你迟迟下不了决心。某人烦了,爱去去,不爱去不去,需要想这么久吗?罢了,冲着这个态度,你心一横:去就去!穿上那条白牛仔喇叭裤,蹬着高跟鞋,你负气地离开家门。你的犹豫不决,别人觉得多么不可理解!你记住了并执着于两人牵手一起笑,却忘了友情的妙,忽略了独处的空间。回来后,你把牛仔裤扔给他,换来的是:自己洗!可你当初说负责洗……自己洗!某人头也不回。好傻,谁让你太当真,谁让你过于认真?平凡岁月,有争有吵有猜有疑有喜有怨,日常太琐碎,把心口朱砂磨褪了鲜色,冷不丁看起来,甚似蚊子血。

那年,你去了驻村。白天,驻村事务纷至沓来,你

是村委的,也是群众的;晚上,星光闪耀,稻香为伴, 你是你的,小山村也是你的。发展产业,落实奖补,排解纠纷,你不厌其烦;练舞蹈,练书法,创作,你自得其乐。舞蹈让你柔韧,书法让你安宁,创作使你愉悦, 小山村使你享受到无闲事挂心头的好时节。在这里, 你就是你,纯粹的你、本色的你,不是单位的,不是父母的,不是孩子的,更不是叔伯婆姨的。隔一天晚上, 你就去村里的小广场那里,热闹着大家的热闹。这时,你就抄起那条“绿杖”,打开手机电筒,缓缓前行。绿杖是一条拇指大小、长一米多的青翠竹子,主要是出于安全考虑。白天寻找“傍身物”时,一堆乱竹丛

中,你一眼就瞧上了它,用刀子把枝杈去干净,用砂纸把竹节处磨溜滑,这根竹子就入了你的心、傍了你的身。村里狗多,虽然你驻村也有一个多月了,有些狗瞅着也脸熟,可谁也不敢保证它们不会偷袭。在小广场上,你教孩子们打拳,教阿姨们广场舞,教叔叔们排小品。这时的广场,可真热闹,闹腾得月亮上来、黑暗褪去,人间仿佛不夜天。

电话响了,是孩子在远方打来的电话。孩子长大了,就像鸟儿飞向了天空,偶尔报个平安,也多是闻喜不见忧,似乎工作时时顺利、生活处处愉快,全无压力。其实你也知道,怎么可能全无挫折?只不过大家都习惯了自己扛罢了。这种坚强,从何而来?前些年,他才十岁多,坐着你的车去走亲戚,两个多小时的车程,听听音乐、打打瞌睡,安静得车上好像只有你自己一个人。返程时,在一个服务站,你去洗手间。之后,你发动了车子;之后,你下了高速;之后,你想和他去吃个午餐;之后,你发现孩子不见了。什么时候不见的?你心如擂鼓,惶惶然戚戚然。打开手机,上面有两三通陌生未接来电,半个多小时前的。是了, 只能是在那个服务站。你怎么就懵到了这个程度,连孩子不在车上都不知道,径自就把车开走了呢?似乎这些年,你就习惯了一个人,默默生活、默默工作、默默思考。绕回到那个服务站,孩子却不见踪影。在交警的帮助下,终于在前方的高速路边找见了孩子。在围栏外,他向前跑着,不知疲倦地向前跑着,芒草割在裸露的小臂、小腿上,沁出了血丝。他只是跑、只是跑。终于看见了你时,他也只是停下来,喘着粗气,不哭也不闹。倒是你忍不住,哭了:孩子,怕不?孩子摇摇头:不怕,要坚强。你崩溃,嚎啕。

坚强。是的,要坚强。年少时,我们寻找玩伴;年

长时,我们向往伴侣;年老时,我们冀望老伴。却不知,从我们降生开始,就是一个人。人生之路上,人本孤单,我们有着各自的路线,因缘际会下,也许会有各种交集。相交即相离,相离即相聚。且让风雨只是风雨,让漩涡只是漩涡,不须太牵挂,何必要强求?生命有各种形态,且拈花微笑,愉悦就好。

 

—选自中国西部散文网


  54 ·西部散文选刊

 

 

 

 

 

 

 

 

 

 

 

 

 

 

唐冬玲

 

 

 


掐指一算,我与我的父亲同存于世的时光,先后也有三十多年。虽说如此,其实细数起来,我们在一起的时间,除却外出读书、结婚迁出的日子,却只有约十一万小时;如果再减去睡眠的时间,就只剩下短短的七万多小时。父亲,这个养我育我的男人,留给我的印象很多,记忆中最深刻、最触动我的,还是他独酌时那蜷缩如胎儿的安静而落寞的姿态。

 

“猫鼠”看书战

 

父亲威严、有“煞气”,他若为猫,我们这些做儿女的,必然是鼠。绝对没有其它选项。真的。

“惊心动魄”的莫过于与父亲“抢”书看了。父亲是大书迷,我们是小小书迷,我们姐弟所看的书多是他带回来的。区别在于,他迷得光明正大,我们迷得偷偷摸摸。

童年时,有一种很流行的书—图书,又叫小人书,其内图文并茂。虽然我还不会认字,但它那精彩的插图牢牢地粘住了我的目光,锁住了我的脚步。只

要看到图书,我就像知了被顽童用桐油胶或蜘蛛网粘住一样,再也迈不开脚,以致只要一册在手,我就可以留在家中一整天,连平时最爱的捡木棉花、踢键子等也吸引不了我,我甘于沉迷在图书中,借着插图去了解书中的内容,徜徉在霍元甲、花木兰等图画中。稍大些,认字多了,我便拿来《故事会》等书籍,从头翻到尾,如果没有新书可看,就把已看过的书又翻一遍,再翻一遍,如是反复。十岁左右,《薛仁贵东征》

《樊梨花》等大部头已躺在我的书包中,课余,我和他们频频相约,情话绵绵,看到精彩处,竟至于上课时也忍不住放在课本下或抽屉里偷偷地翻一翻,有次看得太入神,跟着书中的“痴儿”傻乐,被老师抓到了,害怕了好久。

父亲对子女非常严厉,脾气又较暴躁,打骂是经常会有的事,因此,我们姐弟几人都很怕他,很多时候竟似耗子见了猫一样。至今我仍不大明白,我们是吃了什么壮的胆,居然敢从父亲那里“虎口拔须”

—“偷”父亲的书看。那时,我们虽然年纪小小,但也不同程度地分担了一些家务,如果没做好家务,就


  ·西部散文选刊 55

 


得有承受父亲的暴脾气的准备。父亲带回的“大部”多半挂在墙壁上,有些书页折着角,表示他现在正看到那个地方。他不在家时,我就悄悄地把书拿下来,躲到家中靠路边的角落—方便捕捉父亲的声音,提心吊胆地看—绝不敢完全痴迷于书中,必须一心二用,一边看书,一边竖起耳朵倾听父亲的话声或脚步声,以便在他进门之前眼疾手快地把书放回原处。有好几次,险些被父亲发现,幸好没有被责罚, 于是便拍着胸口自我安慰:又逃过了一“劫”。

有天晚上,老师来家访,我们就着昏黄的电灯光,边做作业,边竖起耳朵听隔壁老师和父亲的谈话。老师说,我们学习都不错,成绩算中上游……父亲讲,谢谢老师啦,我们家里穷,他们还算努力…… 有时烧着火也在看书……耶?!父亲没有抱怨?!老师没有告状?!那次我在课堂上看“大部头”,是被班主任抓了个现行的。他罚我背《桂林山水》,我在那里

“桂林山水甲天下……”愣了半文,愣是没想起下文,明明早读时背得滚瓜烂熟。有次,在加热猪食时,边烧火边看《黑鹰传奇》,有人问莫纹:请问女侠高姓大名?莫纹回:莫纹。问话者误以为莫问她,便很生气说:你个小丫头片子好没礼貌。莫纹回答说,我姓莫名纹,怎么就没礼貌了?看到此处的我正欲捧腹狂笑,忽然瞅见父亲远远地从那头走过来,我马上把书往柴草底下一盖,把一把柴草往灶里一扔,把肚子往膝盖上一顶,把头半埋在双膝间,边抑住笑声边偷偷观察:走过去了,父亲走过去了,耶,又安全过关!哈……唉,扯远了—父亲好像是表扬我们烧火时看书啵,以后假如这样呢?把《黑鹰传奇》这些书套上语文书的封面……嘿嘿,嘿嘿嘿!

因着小时候的这些经历,我对书籍始终有种莫名的情愫。终于熬到了外出求学的那一刻。新学校最吸引我的,不是大方明亮的校舍,却是琳琅满目的书籍。学校有一个很大的图书馆,凭借书证可以免费借阅。只是图书馆的种类虽齐全,也并未能完全满足贪心的我,因为有还书的限制,有借到了好书却不能拥有的无奈和心痛。于是,我把目光转到了书店,只是, 每每爱不释手之余却又只能受制于囊中羞涩的窘困。最后,我把脚步定在了旧书摊处。每到周末,校门口便会摆起一溜儿书摊,有些是二手书,有些是盗版

书,总之,能以很便宜的价钱买到一些自己心仪的宝贝,这对我—一个穷学生,有着莫大的吸引力。现在还摆在我的书柜中的《乱世佳人》《百年孤独》《三国演义》等等,就是这么来的。他们陪着我度过了三年的求学岁月,慰藉了我在异乡生活中的感伤。而感伤之中,我竟常常回忆起小时候“偷”书看的那些经历,竟仿似又重回从前。

至今,纷繁的工作之余,我仍保留着读书的习惯。 是书籍这个故人,让我置身于红尘的纷扰之中仍保留着内心的一份平静,让我在安然于生活的贫困之时享受着精神的丰富,让我在山重水复时突生柳暗花明的惊喜,让我在岁月中,不断反刍与父亲的过往。

 

侠义的“御厨”

 

“爸,今晚的菜怎么煮呀?”大姐这个“小厨师”看到厨房里的苦瓜、水豆腐等菜,傻眼了,马上追出去问。

“煮……苦……瓜……滚……水……豆……腐

……”父亲手长脚长,就这么点时间,已走出了几十米,即将拐弯转过鱼塘角看不见背影了,空气中传来他遥遥的回声。

“煮苦瓜滚水豆腐?这是什么菜谱?怎么怪怪的?”大姐有点懵。但是出于对父亲这个村里“御厨” 的信任,大姐的执行力还是很强的,她手脚麻利地切菜、洗锅、生火,煮水、放苦瓜、放水豆腐、放调味料, 很快,苦瓜豆腐汤上桌了。

“唔,这味道……清清淡淡的,甜中带苦、苦中回甘,好像还行。以前怎么没听过这个做法呢?”大姐一边试菜,一边自言自语。

“怎么煮汤?我不是让你煮苦瓜,再滚水豆腐吗?”父亲从四姑的表婶六姨的婆家回来了,试了一口,皱起了眉头“不过味道还行。”

六姨婆家后天要娶新媳妇了,请父亲去做“御”。先前父亲已抽空去了一趟六姨婆家,商量当天的菜式。

在这十里八村,父亲“御厨”的名声那是响当当的。基本上,哪家哪户有喜事,都要请父亲去掌厨。父亲做的菜好吃,鲜香,尤其是他做的鱼生、扣肉等,更是镇里一绝,甚至其它的乡镇也有慕名而来的。每逢


  56 ·西部散文选刊

 


 

节日,父亲要是做了扣肉等菜外卖的话,基本上都是半个上午就卖完了,而且都是客户上门买货、取货, 来迟的只能望“锅”兴叹说:下次定要早点来。

因为爱做菜、会做菜,父亲的朋友真不少,结拜兄弟也能凑四五个麻将桌。这天,父亲从江边弄回来一条大草鱼,计划着做鱼生,把我们几姐弟使唤得团团转。

大姐去洗碗。家里平常用的碗筷是不够的,要从母亲卧室里的床头柜旁,把上周刚洗好的碗筷都拿出来,重新洗一遍,用开水烫,晾干,备用。

我去摘青菜。青菜地在离家一公里开外的大塘 地名,空心菜、小白菜、西红柿,红的红、绿的绿, 想吃啥就摘啥。我慢悠悠地走到菜地,摘好空心菜, 再钻进西红柿林里挑西红柿,选准约手掌大、从顶尖一直红到柿蒂处只余一点绿的西红柿,快速拧下四五个,留一个在手上,其它的都盖在空心菜下西红柿是要卖钱的,不能多吃。把留下来的那个在衣襟上擦擦就送进嘴巴里—甜中带酸,汁多味鲜完胜现在的奶茶味,真好吃!我一边挎着菜篮子,一边吃着西红柿,悠然走到浔江边去洗菜。回到家,半个多小时过去了,迎来了父亲的白眼:洗个菜这么久?!等你的菜回来,我们都快吃饱了!我一缩脖子, 一放篮子,乖乖地帮着去把煮好的菜端上桌。

弟弟们一趟趟地跑小卖部,买些酒、烟、酸醋、糖、火柴之类的东西,总之要随时候命,父亲一说要啥,这边就得应上“我去买”。

等到菜都差不多上完桌,三哥、五叔、七公等亲朋戚友也差不多到齐了,再到村里学校邀上住校的老师,大家挤着挨着坐满两大桌,热热闹闹地开始边吃边喝边侃大山。我们小孩子就在一旁边蹭吃边听聊天,顺便记录下大人们的“英雄”事迹。当然,两个小时后的杯盘狼籍,我们是理所当然且尽职尽责的清洁工。

“大哥,你家小孩读书的学费什么时候可以交啊?”老师问。我们几个小孩马上低头收胸隆背,尽力降低存在感。

“呃……本来想这两天交的,有点意外情况,再宽限几天吧?来来,多吃点菜。”父亲脸红红的,不知是羞的,还是酒醉的。


“老师,我们家的猪花前天刚卖了,本来是要交学费了的。那天刚在街上卖完猪花,孩子他爸听他义兄说,他另一个义妹的父亲急病住院,住院押金没着落。他一听说,马上把猪花钱给他义妹送去了,那钱在口袋里还没捂暖呢!”母亲忍不住开了口。

噢,我们的学费!我们偷偷地瞪了父亲一眼。

“别说了别说了。”父亲瞪母亲,又转向老师处,

“钱过两天我想办法补上。来,喝酒!”

“兄弟们哟,我们这个桥拖了好几年,只得个桥墩,桥面还没有钱铺。这可怎么办?”当村干部的大叔挠挠头,愁眉不展。

这话一出,饭桌上顿时安静下来。有什么办法呢?潭太公路 2006 年就通车了,桥墩晾在水中央也好几年了,村子距镇上五六公里,距县城二十来公里,要是桥通了,坐上车,那就是几分钟或者二十来分钟的事。可是桥没法通呀。从村子里出去办事,或者回趟村子,冬天时水退了,可以从沙滩走,要一个小时左右;夏天时水涨了,必须要坐船,少说也要一个小时以上,碰上船不在或船刚走,那就得等上两三个小时。正应了那句俗话—望山跑死马,看起来在前边,跑起来在天边。村里能想到的领导、外出的能人,倒也找了不少,可是没用呀。大伙儿都不出声了, 闷头喝酒吃菜。

“来,喝酒!愁也没用!”父亲一拍腿,一举杯,大伙儿跟上,杯到酒干。

“这样行吗?我们找村干部、族老、致富大户,组个团,大概五六个人,去县里找交通局、找分管交通的县领导。现在不是有村村通公路这个政策吗?我们去找找,应该行!”父亲边喝边说。

“有毛用!有领导说那是村村通公路政策,可你们村是要修公路吗?你们要修的是桥!”大叔头也不抬。

“说什么傻话!我们村就是一个岛,四面环水,桥不通,公路怎么通?就应该把通公路的资金拨给我们修桥!”父亲一梗脖子,青筋几欲挺出,脸更红了。

“对,就是这个理!二级路已通到村边,可是没有桥!我们村要修的是桥,不是路!

“是呀,长洲水利枢纽工程补偿我们的青苗款等已建了桥墩,我们要争取村村通公路政策修桥面!


  ·西部散文选刊 57

 


……

那个晚上,因为越来越多的乡亲加入聚餐行列, 我们洗碗洗得够呛;那年冬天,听说大叔和父亲他们去县里找了领导,桥面很快就开始动工铺设;次年春天,小汽车嘟嘟地开进村,村里的小汽车也渐渐地多了起来。

时隔六年,村民们的交通方式从以船为主到以车为主。大家高兴着,也感慨着。

 

“小资”的农村汉子

 

父亲喜欢小酌,下酒菜有亦可,无亦罢;朋友在亦可,不在亦妙,关键要有酒。与朋友、兄弟一起小酌的父亲,是热情的、豪迈的、爽快的;一人独酌的父亲,是适意的、孤独的、沉默的。

父亲从柜子里拿出一瓶三花酒,拧开盖子,倒一两进小玻璃杯,盖好盖子,放回柜子。拉过一张椅子,坐下,抿一小口;再把腰背往椅背上一靠,双脚往椅面上一搁,剥一颗花生米扔进嘴巴,半眯着眼,哼哼着小曲, 左手食指、中指在脚上轻轻拍打着,像打拍子一样。

我总觉得这样的父亲有很多心事。他团起的身子,就像婴儿在母体中的姿势,安静而落寞;他一颗颗地吃着花生,一口口地抿着小酒,就像这是天下至好的美味,就像籍由吃花生、抿小酒的这两个动作在反刍着心事、吞咽着悲欢。这样的父亲,全身罩着一层看不见的樊篱,这样的气氛是我们融不进去也不敢打破的,甚至我们都不敢发出略大的声响,怕惊动父亲。到底是什么呢?我很莫名。

时隔多年,我已走进不惑,父亲独酌的身影越来越多地清晰在我的脑海中。父亲的压力多大呀,可他从不说,我们也从不知道。几个儿女要读书,要吃要穿;房 子小了不够住,要建房子;父母老了,要看病;亲戚有喜事,要随礼……我的父亲!这些都要靠着您的一双腿走村串户,靠着您的一对肩膀肩扛手抬!我的父亲!

那年发大水,水淹房子,母亲带着我们几姐弟搬东西到楼上,锅呀、碗呀、水呀、青菜呀、萝卜干呀、衣服呀……累了大半天;父亲则在楼上叮叮当当地用木板临时加盖遮阴挡雨的雨棚,以免洪水期间我们一家日晒雨淋之苦。洪水过后,又要洗房子,又要清

淤泥,又要把那些锅呀、碗呀、水呀、青菜呀、萝卜干呀、衣服呀等等的搬回原位,累得够呛。

母亲忍不住发牢骚,三年两头的发洪水“搬洪”,真真累死了。“有女莫嫁洲”,你们姐妹几个,以后长大了可要嫁到洲外面去,千万不要嫁家里会被水淹要“搬洪水”的人家!

咦,那弟弟们怎么娶得到老婆?妹妹说。

妈,那你怎么嫁给我爸嫁到这个会被水淹的洲上来呀?大姐问。

哎,别说了,当时年少无知,被你爸一把鲜花迷了眼蒙了心!

哗,鲜花!?大姐和我追问起来。父亲这个农村佬居然会送花给母亲—耶耶,好浪漫好意外呀。

是啊,你们以为他是农民,就是一个糙汉子呀? 他鬼精鬼精的!母亲被我们纠缠着,只好吐露了一些当年情:他骑着一辆借来的自行车,驮着我去镇上, 路边那些花长得艳艳的,他停下车,摘了一大捧,一半编成花环戴我头上,一半绑成花束绑我心上。我就迷迷糊糊地非要跟着他了。

哦,原来是这样的。母亲是校长之女,长得也不赖,可谓衣食无忧;父亲虽说一米七多的个子,身高腿长,眼睛大大脸方方,类同于现下的“长腿欧巴”,但是父亡母弱,一双肩上挑着自己和家人的温饱。这样的两个人,可说是门不当户不对,怎么会走到一起呢?我们一直都有点奇怪。却不料原来如此!可以想像,这段感情中,母亲的挣扎母亲的坚持,父亲的追求父亲的智慧。

婚后,父亲对母亲其实也很好。他们不说,以为我们几个小的不知道,其实我们还是知道一些的,只是我们乖,装作不知道。以前没有空调,太阳晒得楼板发烫,高温留在房间里迟迟不愿退场。傍晚,我们就拎水到楼上浇楼板,浇凉了,晾晾干;晚上八九点钟,我们就把席子拿到楼板上铺开,打“楼铺”睡觉。有月光的晚上看月光,有星光的晚上赏星光,有时听听蛙鸣,有时嗅嗅花香,别有一番趣味。偶尔半夜惊醒,便会听见母亲和父亲在说悄悄话,有时会看见母亲枕着父亲的手臂,安适而美好。岁月静静流过,不惊不扰,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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