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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稻田里泥步修行/陈晨

点击率:1296
发布时间:2020.12.06

沈希宏博士要来北京领一个奖,知道我借调在

北京工作,说顺便来看看我。

我说好啊好啊,来呀来呀,请你喝酒。

这样回答,并不是我多么渴望他来,我只是出于

修养和礼貌,或者说习惯了这样应对。在匆匆而过的

人际交汇中,守诺或许会成为彼此的负累,有时只需

要哈哈一笑。

然而,沈博士却不是开玩笑,他是真的要来了。

来的路上,沈博士在微信里说,我穿得很邋遢,

你不要笑我。

我问,你是从山里来吗?

他说,是从田里来。

我说,没事没事,我最多笑个一两声。

心里暗笑,又不是没见过,难道会对你的颜值抱

有不切实际的幻想?那日在杭州西溪,鲁院同学周华

诚设宴款待正在浙江省委党校培训的国福、纳兰和

我,叫了当地的朋友沈博士、许诗人和毓美女作陪。

沈博士坐在我右侧,初时觉得黑而土,不说话时

像一颗沉默的土豆,笃实沉稳,让人从心底里觉得可

靠。他长得有点像我大学时的劳动委员阿丘,七分憨

厚三分木讷,一脸童叟无欺的表情。大学时,每节课

下课阿丘都会默默地上去擦黑板,两年擦下来,老师

和同学都觉得非常过意不去,推选他入了党,早早地

成了学生党员。

然而,沈博士只是披着土豆一样憨厚的伪装,三

句话一说,土豆就剥了皮,暴露出活泼有趣的本性。

他讲一口流利的“浙普”,聊着聊着,话语间常有智慧

的火花闪烁,让人觉得机智可爱。“浙普”与“沪普”是

难兄难弟,常常遭人耻笑,但我却以为,浙江人开玩

笑,不似京式幽默油滑,浙江人的幽默是被江南糯米

粉包裹着的,无伤大雅的调笑里透着分寸和友好。华

诚适时介绍,说他是博士,是水稻专家,我嘴里“哇

哇”地表示仰慕,心里却在为他担心,中国有了“水稻

陈 晨

在 稻 田 里 泥 步 修 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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俪人·西部散文选刊

之父”袁隆平院士,不知其他水稻专家是否还有用武

之地。

我本是农家子弟,与土地、农事有一种天然的亲

近,所以见到种水稻的沈博士,便如见到同村兄弟一

般,是动不动就想摘瓜送菜的乡邻情谊,是忍不住就

想“把酒话桑麻”的劳动情谊。

只是我空有摘瓜送菜的亲近之意,却并无瓜菜

好送,倒是沈博士说要给我寄一包他种的米来。

我欲迎还拒,说米有什么好寄?哪里都有卖的。

沈博士说,我种的米比别的米好看,而且这米叫

“长粳”,是长长的粳米,与你微信昵称“长今”同音。

我笑,吃了几十年米,从来都是吃饱算数,没有

想过米的好看难看。

然而,沈博士的“长粳”真的很好看,一粒粒细细

长长,肤色莹白,小巧伶俐,很乖巧的样子。

我把米粒小心捧起,摊放在阳光下,蹲下站起,

拍了一张又一张照片,心里盘算着如何才能不辜负

这把与我同名的好米。

客居之地,烹饪条件有限,只能煮粥。

轻淘米,慢和水,清水慢慢没过米粒的头顶,电

炉的热情渐渐唤醒了米粒,在气泡的再三邀请之下,

她们终于不再矜持,在水中跳起了清香四溢的舞蹈。

顷刻间,整间小屋热汽腾腾,米香弥漫,让独在

异乡的我在人间烟火里感到了幸福。

我把煮好的粥拍给沈博士看。他说,你应该把这

米煮成饭,煮饭的话,每一口要比其他的米多十几

粒。

噢,多十几粒啊?那我下回买个电饭煲吧。

我嘴上应付着,心里却想,每一口多十几粒很重

要吗?我大口大口吃不也一样多十几粒吗?

沈博士一路飞驰,飞机、地铁、汽车轮番换乘,到

达我的暂住地西城区木樨地时天色已暗尽。北京的

冬季,白天总是艳阳高照,晴空万里,然而那太阳却

是不值得信赖的,你以为它能温暖你,却动不动让你

领略深入骨髓的冷。等到太阳落山,那冷,便又深了

一层。

我在昆玉河的桥边接到沈博士时,他正在瑟瑟

发抖,像一株秋天漏割的稻子,乍然遇冷,在不属于

他的季节里不知如何应付,只好机械地靠抖动身体

给自己取暖。

我看看他单薄的衣衫,说,你怎么穿这么少?

他咔咔磕着牙齿,含混不清地告诉我,他是从海

南的南繁基地陵水直接飞来的,对北京的寒冷根本

没有心理准备。

我优越而又同情地看着他,很想抱抱他,给他一

点温暖,又顾虑着男女授受不亲的古训,何况彼此间

还不是特别熟悉,只好指指手里的酒,说,走,请你喝

笨酒,饮酒取暖。

笨酒是我一个同学参与酿造经营的东北烈酒,

以“笨”为名,是想说尊重时间,顺其自然,不投机取

巧,让粮食慢慢发酵。但我不胜酒力,喝了半杯就感

觉头脑迟钝,真的有些愚笨了,迷离的眼神望过去,

对面的沈博士叠影重重,凌乱的头发上有博士帽在

隐约闪光。

沈博士倒是越喝越清醒,不时地提醒我: “再给

我倒点”。如此三次。

那家小店名叫“粥立方”,卖粥为主,没有什么好

的佐酒菜。沈博士并不在意菜的好坏,他有丰富的知

识用来佐餐,关于水稻的话题一个接着一个。

讲到稻子,沈博士的眼睛里有细碎的光芒,对他

来讲,他的稻田就是他的后宫,他的水稻就是他的三

千佳丽。海南的陵水县,号称中国农业的“硅谷”,驻

扎着一百五十多家农业科研机构,包括袁隆平院士

在内的诸多农业科学家都在陵水做过科研。每年,沈

博士都要去陵水待上几个月,那里有他的三十亩水

稻田,已经坚持了二十多年。

他给我看陵水的水稻田照片,说,你看,这些水

稻都是我自己插的,我的水稻株型多么俊朗。

噢,俊朗吗?的确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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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歪着头看,心里有些不以为然,种水稻就种水

稻,能结稻谷就行,还要管它俊朗不俊朗。偷偷瞄一

眼沈博士,只见他肤色黝黑、身材矮小、衣着随意,不

像博士,倒更像是农民兄弟。我心里暗暗发笑,你那

么在意稻子株型俊朗,怎么一点都不注意你自身的

株型是不是俊朗呢?

沈博士说,我们是追着太阳跑的候鸟,对于农业

科研工作者来讲,一年种两季水稻是不够的,必须还

要在热带地区开垦水稻基地。除了浙江、海南陵水之

外,印尼的爪哇岛上也有我的水稻田。

爪哇岛?这个名字怎么这么熟悉?

他笑,肯定熟悉啦,小时候大人经常吓唬我们,

你再不乖,就把你放在爪哇岛上去。

噢,原来真的有爪哇岛啊?那你肯定不乖啊,所

以要去爪哇岛。

沈博士笑,是啊是啊,我也纳闷,我到底哪里不

乖,要被流放到爪哇岛去。小时候,妈妈总是对我说,

你不好好读书,将来只能种田。于是我拼命读书,读

完大学读硕士,读完硕士读博士,可是妈妈呀,我已

经好好读书了呀,为什么还在种田呢?

我笑得喷酒。

沈博士继续带着我流放爪哇国。

他说,爪哇岛是印尼的第三大岛,那里地处赤道

附近,阳光每天都非常热烈,任何时候都适合种植水

稻。印尼人对稻米有一种原始的崇拜,在印尼人的心

目中,稻米是有灵魂的,是从人的眼睛里长出来的。

印尼人非常珍视米饭,常常做成讲究的食物,带到田

间,带到工厂。他最爱的一种印尼米饭叫 soto ayam ,

翻译成中文就是“速度啊呀”,其实就是用鸡汤浇在

米饭上,吃起来酣畅淋漓。

我朝着沈博士的眼睛看去,好像真的有稻米正

从他狭长的小眼睛里长出来。我相信,若论对稻米的

崇拜和热爱程度,沈博士一定超过了印尼人。在印尼

种了很多年水稻,吃多了印尼的米饭,他长得越来越

像印尼人,以至很多印尼人都以为他是当地人。其

实,对沈博士来讲,像哪国人并不重要,自己是不是

俊朗也不重要,只要他的水稻长得俊朗就行。

讲完爪哇岛,他又讲水稻午睡的事,说,你知道

吗?水稻也是要午睡的。每天中午,它们都会轻轻合

上眼睛,告诉你,我要午睡了。

我想象不出水稻午睡的模样,只是在酒精的作

用下,我自己也想轻轻合上眼睛午睡了,尽管已是差

不多晚上九点了。

菜凉了,酒没喝完,店里的其他客人都走光了,

沈博士说,我得回去了。再不回去,我怕自己回不去

了。

我不知道他在怕什么。朗朗乾坤,首都的治安很

好,烧杀抢掠基本绝迹,身旁还有一名彪悍的女警。

天更冷了。我把他送到他来时的桥边,看着他缩

着脖子,一蹦一跳走到桥的对面,像一滴墨汁滴进了

更深的黑里,渐渐消失在寒风凛冽的首都街头。

他一定很冷。我想。

第二天,沈博士发来他领奖的照片。只见他穿着

从学生那里借来的西装,胸前佩戴着大红花,笑得憨

厚而腼腆,手捧奖牌的姿势,让我想起当年宣传画里

手抱稻穗的农民兄弟。那稻穗颗粒饱满,抱在手里沉

甸甸的。他是代表中国水稻研究所领的奖。

沈博士离开北京后,我才真正关注并了解他。从

华诚的文章里,知道了他是很有建树的水稻育种专

家,有精湛的杂交水稻技术。更让我佩服的是,他还

写得一手好散文,并在《杭州日报》上开了一个叫“娓

娓稻来”的散文专栏。在他的笔下,那些枯燥的农业

科学技术竟然可以如此妙趣横生,也因此吸引了众

多粉丝。

某一天,我翻开我的摘抄本,惊讶地发现,居然

很久以前就摘抄过沈博士的一篇文章。呵,原来,很

久以前,他就把水稻种进了我的摘抄本里。摘抄的时

候,根本没有想过,有朝一日我会坐在对面傻傻地听

他讲水稻如何午睡。

沈博士的那篇文章叫《花开有时》,文中写道:

“春分一过,江南花事已然大肆铺陈。梅花开过了,桃

花开。油菜花开过,野花开。惊艳了大地,也开遍了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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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圈。我是无缘这些鲜艳的。每年三月,我都远在海

南看稻花。三月开的稻花,在去年冬天就播种了。海

南地处亚热带与热带交界,四季光温充足,是植物生

长的天堂,也是加快植物育种的天赐所在。每年冬

天,除了来过冬的,还有一支南繁育种大军。他们通

常被称为候鸟,人随育种材料走。所以呢,阳春三月,

在江南叫做春暖花开,在海南叫做南繁加快……”

文章的结尾,他这样写: “一花一世界。水稻的花

语,叫做喂饱世界。我国常年种植 4.5 亿亩的水稻,

其面积差不多等于三个浙江省。一朵稻花,一个月后

就会长成一粒饱满的稻米。”

我后来很久没有再见到沈博士。

有一天,我打开手机里的运动健康排行榜,看到

沈博士已经走了一万五千多步,而且数字还在快速

攀升。

我很好奇,问他,你在干吗?散步吗?

我想象着,此刻,他正走在南国的田埂上,两旁

的稻子伸出邀宠的枝叶,稻花在吐露着淡淡的芳香。

沈博士很快回了信息,发来一个流泪的表情,

说,哪有那么闲适?我是在强度劳动呢。

原来,他在观测水稻的变化,记录科学数据。

一个双休日的早晨,我闲来无事,问他在在干什

么?

他发来一张水稻的照片,说,我在剪杂交。

剪杂交?

就是把一株水稻上的雄蕊剪去,引入新的雄蕊,

这样,后代就会基因重组,发生各种变化,然后可以

进行选择。

噢。

我假装懂了,心里不自禁地为自己的无聊感到

内疚。原来,风趣幽默只是他与朋友相处的样子,只

要跟他的水稻在一起,他立马就成了“水稻痴”、工作

狂,起早摸黑,没有双休日,比农民还要辛苦。

我很严肃地告诫自己—— — 科学家的时间宝贵,

他有很多科研任务要完成,浪费他的时间简直就是

蓄意破坏农业。

此后,我很少打扰他。每次吃“长粳”米饭的时

候,我都忍不住想数一数这一口到底有多少粒。一边

数,一边想:沈博士这会儿是在海南陵水,还是在印

尼爪哇岛?是在巡视他那株型俊朗的水稻,还是在吃

流着黄油的“速度啊呀”?

无意间读到余秋雨先生的《泥步修行》,惊诧“泥

步修行”这个词形容沈博士和他的同事是如此贴切。

在稻田里,在泥泞中,他们深一脚浅一脚,日复一日,

执著修行;在稻花里,在谷穗里,他们安顿自我。

他们的使命有如稻花,也叫“喂饱世界”。

—— — 选自中国西部散文网

作者简介:陈晨,女,上海人。中国作家协会会员,全国公

安文联理事兼散文分会副主席。作品散见于《人民文学》《萌

芽》《美文》《延河》等报刊。曾获第七届冰心散文奖、第十四届

金盾文学奖。多篇作品入选各类散文、报告文学年选、排行榜。

已出版作品集《我的战友帅哥》《我的大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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